2014年7月7日 星期一

【特傳】水中花 08 (夏冰夏)






  「無論經過多久,冰炎還是很受歡迎呢。」夏碎說。

  ……明明也是對自己被告白感到抱歉的,話到嘴邊卻總是口不對心。

  冰炎冷冷一瞥身邊的人,奈何此人「生前」就不受他的威嚇目光影響,現在就更加無拘無束了。

  「這讓我想起來,以前在學校時,冰炎也沒少收過學姊的情書。」

  「情書算什麼,每年我替你處理掉的禮物還少得了嗎?」

  如果說母親節是俗稱的母難日,那每年的情人節真的可算他們的受難日,而且是雙倍。

  就算當面拒收,也還是會有禮物直接塞進抽屜或櫃子,住宿舍的好處是至少管理員會先幫他們過濾出附詛咒跟惡意威脅的禮物。

  為此他們都已經研擬出一套精準的處理流程──大概是吃的全交給小亭,用的全交給尼羅,身為伯爵的萬能管家,他似乎總是能讓那些物品安置到最適合的地方。

  像是想起什麼,夏碎笑起來。「你記不記得,你有次收到一個詛咒人偶,問你『──如果只剩最後一天可以活,你最想跟誰過?』,結果你回它關你屁事,它就自爆了,炸得全班灰頭土臉,那一堂課沒人上得下去。」

  「是啊……」冰炎有些鬱悶。那是他少數找不到兇手的惡作劇。

  「其實只要回答預設關鍵字就好,那個咒術的運作原理並不複雜。」

  「你是要我回答你的名字嗎?」

  「我是要你……咳、預設關鍵字是『我想跟你過』,這不是某部電影的名台詞嗎?」夏碎被嗆住了。

  「我不看電影。」冰炎瞄夏碎。「我也不回答廢話。」

  「那……好吧。」夏碎不吭聲了。



  「不過,說來時守只是個不解世事的孩子,我覺得你對他太嚴厲了。」話題兜了一圈,終究回到主題。

  「你認為我處理得不對?」

  「不……其實我也很驚訝。」夏碎苦笑。「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多少年來,夏碎以家族守護靈的身份默默護持每一代繼承人,祐他們平安,而這幾代繼承人的成長過程,幾乎都有冰炎橫插一手的痕跡。

  他們不願干涉太過,學校是最自然的介入環境。畢業以後,冰炎就與他們再不相干,他們貪圖的,也就數十年間這短短幾年的相處而已。

  ……時守入學,成為冰炎的學生,激發他用功向上。時守身在其中懵然不知,但這段過程中,有多少雙眼睛在注視著,多少人在背後助了一臂之力。沒有如此幫忙,走不到今天。

  ──然而,機關算盡,算不到人心。

  當單純的情感變了質,取而代之的就是痛苦和傷害。孩子何其無辜,強加了命運,卻要承擔其後果。

  悠悠的嘆息逸入風裡。「冰炎,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們這樣是對是錯。」

  「或許……我們都需要想一想。」



  在那之後,時守連翹好幾堂冰炎的課,連面都見不著。冰炎氣悶之餘,也不由得捫心自問……是不是他表現得與這個孩子太過親近了?

  他知道自己的個性,向來對人不假辭色,又惰於應付多餘的人際關係,所以別人對他敬重畏懼者有之,敢於親近的很少。

  夏碎從以前就沒少取笑過這點,說他的表情如果能夠再柔和些,嘴角的弧度能夠上揚些,人緣會比現在好一百倍、不,一千倍也有可能。

  但那個時候,他記得夏碎還是有感而發的說了句──「然而,就是因為冰炎是這樣的人,所以你的溫柔於我也是無法抗拒的。」

  對時守來說,或許也是這樣。

  冰炎承認,會願意對藥師寺後人多加照拂,完全是基於和夏碎之間的關係。無論生死,家族都是夏碎心之所繫,冰炎也感念這個家族孕育出藥師寺夏碎這個人,因此也一直默默關注這個家族的興盛,必要時就幫一把手。

  ……時守喜歡上他,不是偶然,是他們無意間促成的結果。



  過幾日便是原世界的中秋,對學院來說,大部分人都沒有過節的習俗,但有時候大家也只不過尋個名目圖個熱鬧,因此一年到頭總是大小活動禮物不斷。

  冰炎是老師身份,自然也收到不少學生家長的禮物。

  這些年來他最大的進步,或許是比以前懂得做人,別人的一番心意,收下就是種回饋。

  「你有收到嗎?藥師寺家族送來的節禮。」夏碎興匆匆的聲音。「快打開看看。」

  疑似下午茶時間,只是挪到了三更半夜進行。

  冰炎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我忙到剛剛,還沒空看,裡面是什麼?」

  「哎,冰炎,茶不要泡那麼濃,味道都澀了。」

  「囉嗦,我又不喝茶,你又不能喝。」

  夏碎心疼的看著冰炎數十年如一日的糟蹋好茶葉。「就是因為這樣你的技術才從來沒有進步。」根本是應景用。「我寧可你喝蜜豆奶。」

  「不用找了,冰箱沒有。」冰炎隨口。「很久以前我就沒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碎的眼神在冰炎見不到的地方黯了黯,他知道冰炎從何時起改變習慣,但他不希望這樣。

  說出口的聲音仍然帶了笑。「盒子裡是兔子形狀的麻糬團子,我特地挑了你喜歡的口味。」

  剛想抗議形狀的冰炎換了另一個疑問。「你怎麼挑?」

  「嗯,我託夢給族裡的老太爺,請他務必記得逢年過節給冰炎殿下送禮。」

  「……」還指定形狀跟口味。「你不如去當神棍算了。」

  想想,藥師寺家的老太爺都七老八十白髮蒼蒼了,還要幫忙跑腿費心處理這種小到不能再小的雜事,冰炎都為此感到汗顏。

  「搞不好喔,單靠臉吃飯就可以生意興隆。」夏碎笑吟吟。

  盒子裡面果然是一排兔子麻糬,紅眼睛紅耳朵,看起來憨態可掬。冰炎殿下的額角跳了跳,勉為其難地用手指拎起……一隻,那畫面看得夏碎直笑。

  十五夜,月正圓。



  「欸,冰炎,活到現在,你有沒有什麼想做但一直都沒機會做到的事?」

  冰炎想了想,乾脆的搖頭。「想到什麼,去做就對了。」

  夏碎笑。「我的話,最自由的時刻,大概是畢業後還沒接任家主的那幾年吧。現在想想,還真的滿想重溫那段時光。」

  只是,一切俱成往事。

  「對了,上次忘記問你,你覺得時守怎麼樣?」

  冰炎不以為然。「他還是個孩子。」

  「我們當初認識時也都還是孩子,別低估藥師寺傳人的固執。」

  「難道你希望我接受他?」冰炎有點不高興。「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

  「我沒這麼說,只是……」夏碎稍微沉默了會,像是思索措辭,終於再次展顏。

  出口的話語宛若千鈞。

  「冰炎,我想……我們可能要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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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幫大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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