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字:
夏碎,冰炎,清水,無CP,任務取向
自創成份有
沒有什麼比在又濕又冷的夜晚迷路後還能得到一個普通的熱水澡來得讓人感激了。
夏碎放鬆緊繃的肩膀,黑髮隨著思緒在水裡載沉載浮,直到靜下來的此刻,他才有心思回想這個晚上發生的事。
──說穿了很簡單,也很幸運,他們救起的那個男孩克雷剛好是群山部落亞丁一族的後裔,聽見他們的遭遇,立刻發揮熱情的本性邀請他們回家住個一晚。
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當然沒有決定權,克雷的哥哥格納爾顯然也不是善於交際的人,但救命恩人的份量不同,他們很快就被迎進去,連客房都打理乾淨後才請他們歇息。
一路風塵僕僕總算得到充分的休息,累歸累,反而沒了睡意,兩人並排躺在床上,夏碎忽然輕笑:「我們這樣好像在畢業旅行。」
「嗯?」
「睡大通鋪,去一個距離學校和家都很遠的地方。」有一點緊張,有一點興奮,像是竊取到某些彌足珍貴的自主權。
冰炎沉默了會。「我沒有過畢業旅行。」
「你不是從小學就在學院就讀?」夏碎有些驚訝。
「大概是……都出任務了吧。」瞇眼回想半晌,冰炎很快就放棄了。「反正就一群人尖叫著又笑又跳,跑來跑去拍照,沒去也沒差。」
「這樣啊……」
冰炎說得漫不在乎,依照他的個性,也不會喜歡吵吵鬧鬧的擁擠場合,夏碎能想像那個畫面。
「……其實,我也沒有過畢業旅行。」夏碎躺著,慢慢說。「剛剛那些都是聽來的。」
「咦,為什麼?」
「嗯……」換成夏碎陷入安靜,冰炎認得那種表情,每當牽扯到夏碎不願多提的事情,都會這樣表現。
正當冰炎以為夏碎不會回答,他卻開口了。
「冰炎,我來自東方古國的藥師寺家族,而我的母親,與雪野家族當時的少主相戀,不顧族人反對,堅持嫁給對方,而後生下了我。」
──那並不是一個歷盡艱辛的童話故事開端,直接邁向了悽涼的結局。
夏碎沒有針對這兩個家族的背景多作著墨,他相信以冰炎的豐富見聞,不可能沒聽過。
「因為我不是『神諭之子』,雪野家族一直都沒讓我接受正統教育,我的寫字算數等基礎知識都是母親手把手教我的,這個情況在我的異母弟弟證實擁有繼承家族的血統後達到高點。」
「後來,母親就帶我回藥師寺家,之後我一直留在家族裡學習,我……沒什麼跟同齡朋友相處的經驗。」他笑了一下。
「你的弟弟……」
「你應該聽過他的名字吧。」
冰炎點頭。「他很有名。」
雪野千冬歲──一個備受矚目的名字。同樣也以善於跟老師作對出名,是個家世背景跟能力同樣令人留下印象的少年。
冰炎曾在不經意間見過他幾次。
「……仔細想想,你們長得挺像。」他居然從來沒聯想到。
「別提了。」夏碎苦笑。「名義上是兄弟,實際就像陌生人,我們在很小的時候就分別被不同的家族撫養長大,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談不上任何感情。」
冰炎不知如何反應,只得含糊的輕應一聲。
「對不起,講了很多不開心的事,你也不愛聽吧。」
「不會!」冰炎脫口。「我是說……嗯,第一次聽你說這些,有點驚訝,可是我很高興你對我說。你知道……我不擅長跟人相處。」
冰炎的語調帶著少有的笨拙跟彆扭,夏碎明白,冰炎願意主動解釋對他來說已經是一大突破。
低低的,夏碎的聲音傳來。「……我們都不擅長跟人相處。」
他們同時間沉默下來,然後,不約而同的笑了。
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這個夜晚悄悄被打碎了,拉近的,或許是心與心的距離。
用過早餐,冰炎決定去附近勘查,夏碎沒打算跟,就在後院繞了繞。昨天夜深露重看不清楚,日光照耀下才發現庭院別有洞天,夏碎甚至發現了一小塊藥圃。
驚喜之餘,忍不住湊近細看。
「玫瑰藤的葉子可以入藥,莖上的小刺卻有毒,在沒帶手套的情況下最好別碰。」
夏碎的手指正要摸上一株他沒看過的植物,身後卻有人出聲。他一驚,回頭看去是格納爾,克雷的哥哥,他正微笑看著自己。光線折射下,格納爾的瞳孔是淡淡的褐,彷彿一縷輕煙。
「不好意思,突然看到特別的品種,一時間忘記在別人家裡。」夏碎摸摸頭。
「沒關係,你們是克雷的救命恩人,家裡隨時會為你們敞開大門。」格納爾講話的姿態一直非常溫和,看外表不過比他們年長個一兩歲,夏碎放下心來,針對藥草這個話題聊起來。
兩個人都有共同興趣,不自覺越聊越投契,格納爾問起為何他們會大老遠跑來群山山脈,夏碎也照實說了。
聽到夏碎是白袍,格納爾眼睛一亮。「好厲害。」
夏碎淡淡一笑。「我的搭檔比我更厲害。」
敏銳的捕捉到夏碎眼神中一閃即逝的複雜,格納爾頓了頓。「……我說錯話了?」
「沒有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
或許因為眼前只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或許格納爾那不帶任何殺傷力的氣質讓他很有好感,夏碎在短暫的猶豫後,反而吐露了連在搭檔面前都不敢講的心聲。「……我也覺得很奇怪,多少人努力很久都達不到的目標,我拿到了,卻在面對別人的稱讚時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夏碎……是為了什麼理由去考白袍呢?」
「嗯……因為老師建議我可以去考,加上我跟冰炎搭檔,考上以後我們就可以接更多雙人任務。」
「只是這樣……而已嗎?」格納爾像是確認般詢問。
夏碎茫然搖頭。「我不知道。」
「聽起來,夏碎很重視你的搭檔。」格納爾笑笑,換了話題。「夏碎有想過,成為袍級的意義是什麼嗎?」
夏碎一愣,遲疑的說:「……袍級很強,是能力的象徵。」
格納爾想了想,指著外邊幾乎被林蔭遮蓋住的一條不起眼的小路。「天氣好的時候,有時候也會有魔王巖的居民、從外地來兜售商品的商人,或者像你們這樣的人經過。我認識一個黑袍老爺爺,曾跟我聊起這個話題,他告訴我──袍級的存在意義是『服務』。」
「……唔?」
「因為擁有比他人更強的心念和力量,就能解決越多問題,幫助更多人群。因此,那不僅僅是榮譽的象徵,而有著隨之而來必須承擔的責任。能力越高,責任越重──這樣想,會覺得更為自己驕傲一點嗎?」
「……我沒想過這些。」夏碎自嘲。「我只是……不想讓對我有期待的人失望。」
「那些期望,是他人對你的要求,還是夏碎對自己的要求呢?」
夏碎呼吸一滯,這個問題太過直接,瞬間有種被看透的狼狽錯覺。
「──不管因為什麼理由而考取袍級,只要真正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就不會迷惘,就會真正認同自己在做的事,這樣就夠了。」他緩緩說。
「……」沉默許久,夏碎說:「我明白了。」
「抱歉,我又說些亂七八糟的話了,克雷就常說我講話太囉嗦,都是被這些旅人教壞的。」格納爾吐吐舌,恢復到與他年紀相符的輕快。
「他是個非常有智慧的人。」夏碎轉了心情,略為有些好奇的問:「那,格納爾有什麼特別想要做到的事嗎?」
「嗯……如果可以,我想進入亞里斯多德學院學習。」
「修道院學校?」夏碎脫口。
「噗,是啊。」格納爾忍笑。
亞里斯多德學院位於魔王巖深處,是個深山中的學校,杜絕外界許多休閒娛樂,因此學子特別努力向學,大概實在是除了唸書外也沒有別的事情做了……
「修道院學校」是許多人對此學院的暱稱,取其清心寡欲之意。
「格納爾的話,一定可以的吧。」夏碎由衷的說。
格納爾笑了笑,沒有針對這個問題做回覆,夏碎猜想是因為克雷還小需要人照顧的原因,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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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來出個薄薄的番外本吧,
算是完結我當初沒寫完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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