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7日 星期一

【特傳】水中花 03 (夏冰夏)







  時守悄悄探頭。

  大概因為不是社團時間,術研究社的社辦空無一人。地上散落著幾本雜誌,窗邊的盆栽開得欣欣向榮,牆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海報,應該是社團的年度活動、迎新茶會什麼的。

  原本只想著下課來碰碰運氣,結果還真的沒人,時守有些失望。

  「請問……這位同學……」

  溫和的詢問自後方傳來,時守嚇了一跳,迅速轉身。

  面前的天使有著金燦燦的長髮及友善的目光,時守覺得對方有點眼熟,似乎是學校的行政人員,開學時曾經看過。

  「我叫安因,請問同學來術研社社辦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時守有點不好意思,「我錯過了開學時社團招生時間,不知道現在還可不可以入社?」

  「你想加入術研社?」安因打量他幾眼,綻出溫和的笑容。「真巧,我是術研社的指導老師。」

  「咦……那……」

  「術研社歡迎所有對咒術有興趣的人。不過……」安因打趣。「最近入社人數暴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某個符咒學老師的緣故?」

  「可能……有點關聯吧。」時守突然沮喪起來。「我的咒術學得超爛,只好尋找課餘時間有沒有什麼補強的方法。」

  「你放心,熟能生巧,一定會進步的。」安因安慰時守。「我找一張入社申請書讓你填,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藥師寺時守。」

  「藥師寺……咦,」安因眨眨眼。「是來自東方的替身家族嗎?」

  時守疑惑的點頭,安因卻突然笑了。

  「藥師寺同學,你知道術研社的創辦社長是誰嗎?」不等時守回答,安因直接說出答案。「第一任社長的名字叫──藥師寺夏碎。」

  「啊……」居然是藥師寺夏碎。這下連時守都覺得巧合。「那是我們的前家主。」

  「所以真的很有趣。我以前跟夏碎很熟,他的咒術非常強,甚至常常沉迷於研究忘記吃飯。」說著,安因像是想起什麼。「如果你是藥師寺家族的孩子,那我倒是有份禮物可以給你。」

  他讓時守在社辦稍等,回來時手上拿了一本厚厚的冊子。

  「這是……」

  「藥師寺夏碎以前的咒術學筆記,算是……」安因促狹地說:「術研社的鎮社之寶?」

  時守愣了愣,真的覺得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沙漠中的綠洲。「如果是社團傳下來的,我拿走是不是不太妥當?」

  「沒關係,能夠讓藥師寺家族的孩子受惠,相信夏碎也非常願意。」

  天使的微笑,任何人都無法拒絕。



  「殿下,他已經離開了。」

  安因一喚,辦公室角落踱出銀髮紅眸的身影,正是冰炎。他看著安因手上的入社表,眼神複雜。

  「我們繼續聊吧。」

  安因拉開椅子坐下,隨手把手邊的精靈飲料推過去。

  「幾年不見,看殿下精神不錯,我就放心了。這次會待上多久?」

  「嗯……不一定。」冰炎摩娑杯緣,有些心不在焉。「會待上幾年吧,可能……到他大學畢業。」

  冰炎含糊其辭,安因了解的點頭。「剛剛那位,是藥師寺家族的新繼承者?能夠在殿下的庇蔭下成長幾年,是他們的福氣。」

  「我照顧得了一時,照顧不了一世。出了校門,就要看他們自己的努力和運氣。」冰炎淡淡。「況且,我有我的私心。」

  安因突然說:「殿下,我有一言,卻不知該不該說。」

  「如果是說了也沒必要的話,那就不用說了。」

  輕輕嘆口氣。「兩百年了,殿下還放不下嗎?」

  「安因!」彷彿被刺中心事,冰炎飛快打斷他。「我來看你,不是來聽你說教。」

  像是察覺自己語氣過重,他略有些懊惱的放緩聲音。「抱歉,我……」

  安因並不介意。「你們幾乎都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心疼你們,就像心疼我的孩子那樣。」

  冰炎頓了頓,用力閉上眼。「我不是放不下,而是真的沒辦法,我沒辦法放棄……見到他。」

  哪怕時間如指尖沙,一晃就是百年。

  饒是力圖鎮定,冰炎的聲音還是洩漏些微痛楚跟脆弱。那一刻,他不是傳聞中迅捷勇猛的戰鬥黑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老師,只是個惶然無依的孩子。

  「……『他』是我的盼望,沒有人能剝奪我的盼望。」

  這裡的「他」到底指的是藥師寺夏碎還是藥師寺時守,安因已經不得而知,他安靜了會,意識到任何勸解都是徒勞,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了。」

  「不過,把故人的筆記本給他,殿下捨得?」

  「那小子需要。」冰炎說:「夏碎是個比我更有耐心的老師。」



  時守絲毫不知道他的到來差點引起兩人的爭執,只是如獲至寶般捧著藥師寺夏碎的筆記本研讀。

  不得不說這個兩百年前的家主真的是個好學生,筆記之詳盡讓他這個後人自愧不如。

  一般人在寫筆記時會因時間太趕而有些潦草,夏碎的筆記完全沒有這個問題,筆跡端正,一絲不苟。很多地方都有小字標出註解。

  因為時間晚了,時守隨手往後翻了翻,發現後半筆記跟先前略有不同,好像註解的顏色變多了。

  仔細瞧瞧,發現好像有別人的訂正在上面,黑筆畫的陣法,有紅筆的線條在上面修改,時守一開始以為是老師批改的作業,翻到後來卻有些不對,因為另一個人的筆跡不僅修改陣法,甚至會幫忙註記一些小字──一般老師哪有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時守越看越奇,又翻了幾頁,甚至還有幾頁完全是別人的筆跡,上頭龍飛鳳舞幾個字──

  「你請假,幫你抄了。」

  「謝謝你。」──這是夏碎回在後面的。

  夏碎的筆記很整齊,格子是格子,圖表是圖表,這類閒聊般的字跡都寫在空白處,很是明顯。越到後面,閒聊越多,時守看得興起,索性專門尋找小字來看,後面甚至出現了「午餐吃什麼」、「記得任務」、「放學後見」、「上課別睡覺,老師在瞪你」、「別管他」這種內容。

  看到最後一句話,時守噗地一聲笑出來。再怎麼遲鈍,他也明白了──這是筆記本的主人藥師寺夏碎和搭檔冰炎的課間閒聊。

  試圖想像了一下他腦海中端正嚴謹的前家主和睥睨作派的老師也會有這麼生動的互動,即使還沒到尋找搭檔的年紀,時守仍然神往了會。

  然而在往下翻時,時守突然如遭雷擊,靜止不動了。

  他看見了一行字,只有寥寥數語,用的是他們家鄉的語言。

  時守揉揉眼睛,那行字依舊在那裡,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冰炎,我喜歡你。」

  這……這是什麼?藥師寺時守徹底懵了。



  夜深露重,青綠的草地上,坐著兩人。

  「糟糕,時守看到了。」

  「看到什麼?」

  「嗯……筆記本裡的一些內容。」夏碎摸摸鼻子。「一些連我都忘記的青澀年代。」

  「你這個從小就老成得不得了的傢伙,談什麼青澀年代?」冰炎嗤之以鼻。「你該不會在上面寫你喜歡我被他看到了吧。」

  「……」

  「……還真的是喔。」這下連冰炎都微感尷尬。讓自己的學生看到這個真的好嗎?「你沒事幹嘛在筆記本裡寫這個。」

  「哎,我怎麼會記得。」夏碎挺無辜。「應該是在跟你告白前隨手寫的吧,早就忘了。」

  冰炎沉默一陣,索性在草地上躺下。「算了,看到就看到,我沒有不能告人的秘密。倒是你這個家主的形象只好毀了。」

  夏碎也呆了會,學著冰炎的姿勢躺在他旁邊。「我這一生,無愧於己,無愧他人,別人的評價早就不是我想探究的了。」

  說著,他輕笑,細碎的話語飄盪在晚風中。「況且……都過去那麼久了。」

  如果有人能夠替他們記得,也未嘗不是種幸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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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過深,真的是一件好事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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