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這個地方。」壓低聲音咕噥，半精靈──現在是黑髮裝束，他正試圖縮著身子，手長腿長在這個空間顯得有幾分侷促。
空氣中泛著淡淡的霉味，還有一絲不知是人還是動物身上的體味。即使室內已經盡可能事先清理過，仍然留下些許陰暗的氛圍。
「我敢打賭這裡以前一定關過什麼。」
他身邊的同伴就鎮定多了，低著頭，始終有條不紊的翻閱拍賣會型錄，良久，搖搖頭，把陳舊的書冊遞過去。「看來也不是這本。」
「哎，那不就白來了。」隨手接過，冰炎一翻便大皺其眉。「真是變態的嗜好。」
「我怎麼覺得打從你進入這個空間就很不淡定，冰炎。」夏碎揶揄。
他們所在是個地下室的倉庫，基於某些原因，透過關係聯絡到某位商界要人，向對方請求借閱一些陳年資料。
「這是種直覺。」冰炎重重哼聲。「你應該感覺不到吧。但是自然種族對於扭曲──哪怕再微小都十分敏感。」
「唔。」夏碎看看冰炎，他正搓著手臂，好像真的不太舒服的樣子。「可以淨化嗎？」
「不行。要淨化得連同整棟建築物一起，也沒必要──這趟最好低調。」
「還是你出去等我？剩下我來查閱就好。」夏碎說得真心實意。
冰炎看看還有夏碎半人高的目錄，實在說不出要把夏碎一個人扔在這裡做苦力的話，半晌，長長嘆口氣。「我跟你一起把它們看完吧。兩個人比較快。」
「是喔，那你別太草率漏掉線索唷。」
「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人魚王最小的女兒斐莉娜在數年前失蹤，搜尋許久未果，卻在一年前某個拍賣會刊登於拍賣品項中。消息傳出去，人魚王大為震怒，誓言傾一族之力報仇，並與人類勢不兩立。
當時事情鬧得很大，在人魚王直接以浪潮覆滅沿海兩個村落後，就算拍賣會再怎麼中立也坐不住了。經過背後多方勢力斡旋，以保守賣家身份為交換條件，直接歸還斐莉娜。
這件事並沒有就此結束，因為──回歸大海的斐莉娜，赫然是有雙腳的。
夏碎在文件檔上看過那張拍賣會照片──女孩被打扮成維多利亞風格，長長的蕾絲裙擺覆蓋住下半身，原本該是魚尾的地方露出潔白纖長的裸足──品項就叫做「從海中走出的人魚公主」。
──應該是很美的照片，但想到那雙腳是怎麼來的，就有種反胃的噁心。
海族人以原形為美，普遍都能化成人形。夏碎本來以為賣家是使用某些方式控制使人魚無法變回原形，然而根據海族的資訊，斐莉娜由於先天的殘缺，從小就不具備化形能力──她的雙足是被人硬生生切下魚尾，再移植人類雙腿拼接而成。
無法重新回到海裡生活，兼之受了巨大驚嚇，在重傷及抑鬱之下，不到三個月斐莉娜就過世了。
如果說之前針對拍賣會還有些政治和外交的角力，事件的後續所衍生出的卻是人人自危的恐懼──是的，拍賣會不乏有活體買賣跟走私，有錢的權貴們總想弄點珍稀的異族作為禁臠玩玩，但所有非自然生成的扭曲之物，就跟鬼族一樣，絕對是禁忌之首。
這半年來黑市盤查得很嚴，拍賣會高層遭到清洗，很多人都在調查那個神祕賣家究竟何方人物，線索卻像水面上泛起的波紋，輕輕晃動一下就了無痕跡。
公會對此也高度重視，分派許多任務下去。冰炎和夏碎討論過後，決定從歷年來各大拍賣會的型錄中著手──據說斐莉娜的傷口接合處非常完美，這肯定不是初犯。只是或許之前的「作品」不夠明顯，或者身份不夠，這才不為人所知──當然，也有可能找到最後什麼都沒有，但橫豎沒有其他線索，當個方向也是好的。
這個提案被公會採納，除了他們外也有其他人負責這個項目。所以這幾天裡，他們花最多的時間，就是遊走於那些曾經的委託人──身份較貴重的，並請他們協助轉介紹，調閱那些拍賣會型錄──如果對方還留著。
期間公會也試圖聯繫拍賣會，但大概是被連綿不絕的各方勢力嚇壞了，全數下了封口令，跟撬不開的蚌殼沒兩樣。
「……別人想像中的袍級肯定無限風光，事實上我們現在只能在老舊的文件堆裡尋找一個微小的線索。」
夏碎實在忍不住了。雖然抱怨不休的半精靈某方面來說實在別開生面，但他現在正在做事，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
冰炎拋開手邊剛看完的一本目錄，站起來去拿另一本。發現夏碎跟著起身，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夏碎已從側面抱住他，額頭貼著他的額頭。
距離近了，夏碎身上凝神的薰香淡淡飄進鼻端，帶點令人安心的氣息。他們近得冰炎都能聽到夏碎的心跳，穩穩地在胸腔裡，砰、通──砰、通──
感覺冰炎似乎平靜下來了，夏碎才開口。「好點沒？」
冰炎久久未答，夏碎睜眼，稍微退開端詳，就看見冰炎略有些糾結「是不是要求渴望更多」的表情。失笑，在冰炎唇畔啄吻一口，然後在他眉心以指尖劃了一個簡單的符咒。「藥師寺家的，有清心和隔絕的效果。」
符咒落下的瞬間，冰炎確實覺得好多了。那些周圍無處不在的聲響和窺伺，全部歸於沉寂。
「我有察覺這裡不太乾淨，但沒有想到對你有這麼大的影響。今天就到這裡為止，我們回去吧？」
「……嗯。」冰炎頓了頓，指著最後幾本型錄。「如果對方願意外借，就把它們帶走吧。裡面應該有點什麼。」
出來後第一件事，冰炎立刻拋了張符咒到夏碎提的資料袋裡。符紙無風自燃，很快化成碎屑，伴隨一股淡淡的黑色煙氣逸散。
夏碎哭笑不得。「早這麼做就好了。」
「那棟建築物百年來易過幾次主吧。有些型錄上面有不太好的意念──應該是前任主人留下。」冰炎說：「我先前沒有動作，是怕引動整棟房子的氣息，我無意替他們解決或引發什麼問題。」
「這倒不像你平常的作風。」
「夏，我們不是萬靈丹。」冰炎搖搖頭。「避得過這次還有下次，每個人都必須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你應該聽過吧──『物似主人形』，特別是對房子、船這種具有容量，能夠承接記憶的載體而言，是完全騙不了人的。」
夏碎收了笑容，默默回頭看了眼已經距離得有些遠的獨門別墅，在染了晚霞的天空下像個巍然而立的龐然巨物，彷彿自黑暗而生。「所以說……我討厭跟豪門打交道啊。」
然而無論是雪野家的神諭之術，或是藥師寺家的替身之術，他們服務的對象裡，這群尖子中的尖子，絕對是他們的頂級VIP客戶，無法往死裡得罪那種。
夏碎不是不懂，而是不喜歡。歷來在針對繼承人的教育裡，不管他或是千冬歲，學得最多的都不是民生大事，而是統御和制衡之術──懷璧其罪，他們的家族能力可以使人奉為座上賓，同樣會引來覬覦，從而淪為階下囚。
一個合乎資格的家主，絕對不是最善良寬和，而是能夠保全族人，在各方勢力周旋不落下風，讓家族屹立不搖的那個。
這又是多麼諷刺的事實。
用過簡單的晚飯，他們在沙發上繼續進行檢閱。這時候氣氛就舒服許多。
冰炎看著，還是忍不住說：「這是個看久了連價值觀都會錯亂的世界啊──每項商品都有標價，就算想要靈魂，付出金錢就可以。」
夏碎同意冰炎的觀點，大型拍賣會約三到五年舉辦一場，他們在短時間內大量看了不下百年的奇珍異寶。其中有礦石，法陣，精良的武器，大師級製作的器物，也有活體──大多是猛獸，猛禽，男奴，女奴，少部份妖族。
拍賣會就像個迷幻的銷金窟，展現權勢的博弈場，生命在此毫無尊嚴，淪為他人眼中的收藏品。若將這個世界視為稀鬆平常，擁有什麼樣的價值觀都不奇怪。
夏碎翻過一頁，眼角餘光彷彿瞄到某物，又翻回來，手指在介紹中停了停，皺起眉。「『歸鄉的夜鶯』──這有可能是嗎？」
「鳥？」
「一隻會唱狩人族歸鄉跟安魂曲的鳥。」夏碎補充說明。
冰炎也皺起眉，伸手。「我看看？」接過去看了半晌，眉頭揪成死結。「如果是，那實在──」
兩個人面面相覷，心頭都有微涼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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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著挑戰不同的風格....
其實對我來說難寫得很ORZ
寫到最後會解釋滴
標題是殊途同歸的同歸，不是同歸於盡的同歸！
大家不要誤會(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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