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同歸 02（冰夏冰）

　　大規模的地毯式搜索確實有成效，綜合他們呈報的結果──不只一項商品有活體實驗的痕跡。

　　守世界七大拍賣會，分別佔據幾大城市的市場，大概從近五十年開始，陸續有這類商品流出，固定由其中兩大拍賣會賣出。除了打探那些拍賣物品的下落，剩下就鎖定拍賣會周遭較有規模的城鎮，有沒有什麼知名的研究所、醫院、實驗室。各種信使流水般放了出去，與各種可信的渠道交流，情報班忙得團團轉，站著都能睡著。

　　這段期間，也只能等待。

　　冰炎總算脫離拍賣型錄的荼毒，幫自己放了一天假，又足足睡了一天，看樣子先前的大海撈針對他的精神損傷不小。

　　夏碎見狀不由得有點擔心，冰炎擺手。「沒事，體質問題。太強烈的貪欲和私欲，接觸太多還是會不太舒服。」

　　「精靈還真是純粹的種族呢……以前戰爭的時候怎麼辦啊？」

　　「冰牙是戰鬥精靈，體質比自然系精靈要來得好，我們先天可以淨化吸收不乾淨的毒素。」冰炎出神了會，淡淡一笑。「不過，一旦染上黑暗，就回不去了。」

　　鬼族，說穿是欲望扭曲的集合體。那些讓冰炎不舒服的負面意念，就等同類鬼族般的氣息，差別只在於它們只能附著在非生物上。不過，倘若有一天，那些物體吸附過強的意念而有了自我意識，那會發生什麼情況呢？

　　「吶……冰炎，你相信有純粹的惡嗎？」

　　「與其說相不相信，不如說很難理解吧。」冰炎以手為枕躺在沙發上。「大自然有一套可以依循的準則，弱肉強食，野獸傷人是為了活下去，松鼠儲存糧食是為了過冬，只有人類會為了自我滿足毫無理由的濫殺……這實在很奇怪。」

　　「看來人類在你們眼中評價很低啊。」夏碎打趣。

　　「也不完全這麼說……」

　　室內響起鈴鐺的聲音，叮鈴鈴，叮鈴鈴鈴。夏碎一愣，能夠突破他跟冰炎設下的結界屏障，只有……

　　窗台旁的小几浮現結界，一隻白虎式神憑空出現，吼了聲便躍下桌子，直直朝夏碎走來。夏碎從白虎嘴裡拿走信籤，式神便即消失。

　　「是血緣法術啊，這招真方便。」

　　夏碎迅速掃了眼信籤內容，立刻站起。「有消息了，走吧！」

　　會議室裡，情報班正在台上做簡報──放眼看去，就沒有一個人正襟危坐。大家都坐得歪歪扭扭，間或交頭接耳，有些袍級甚至在後面走來走去──倒不是他們沒在聽，而是這個曠日廢時的長期任務折騰人不淺，如今終於要到圖窮匕見的時刻，很需要抒發一下內心壓力。

　　「──還真的有這麼瘋狂的實驗室啊。」夏碎感慨。

　　千冬歲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連日熬夜他也是累得夠嗆。不過夏碎問起，他還是盡責的悄聲回答。「能夠做到這樣的實驗室必須有某程度的規模，我們鎖定三四個研究所，研究計畫都是做『複製』、『移植』相關，現在揪出來這個做的是『組織再生』，算是所有研究所裡規模最小的。」

　　「那你們最後怎麼確定？」

　　「嗯，因為情報人員在用電腦比對查詢時發現奇怪的地方──這個研究所的主導人五十年前就死了。政府早已沒再撥款。」千冬歲冷冷一笑。「但現在這計畫實際仍持續進行──哪裡來的經費呢？」

　　「……拍賣會所得嗎……」

　　這時候，情報班已經差不多講到尾聲，他放上一張建築物的平面圖和外觀照，以指關節敲敲桌子，喚回大家注意力。「這是有紀錄在案的內部圖，地上地下各三層，不過從地下第二層開始就沒資料，再往下紅袍混不進去，所以要靠各位了。」

　　「終──於啊，再這樣下去我還以為我要老死在文件堆裡了。」這是一個跟冰炎有共同心聲的袍級，出口後竟然還引起三三兩兩的附和聲。

　　夏碎想想也好笑。其實之前冰炎說得沒錯，在考袍級以前，無論同學或朋友對袍級的想像都是威風無比，走在路上各種特權。實際考上以後，做最多的卻是「小事情」。

　　想當然耳，哪來那麼多拯救世界的任務。委託人大多都平常人，自然也都是平凡的任務，大部分還是以搜索、調查、淨化為主，其餘就看各袍級興趣。像夏碎偶爾會接些蒐集原料、文獻翻譯的工作；冰炎則會承接安保、鬼族相關──總之能夠動用武力就行。

　　公會並沒有強制袍級的任務數，懶惰點的一年可能接不到幾個，像冰炎這種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是任務狂的算是珍稀份子。不過，畢業後，他跟夏碎都默契地控制自己承接的量，也少接長途任務，確保彼此有足夠的相處時間。

　　這次任務因為牽涉層面廣，需求人手多，所以他們直接接受調度，公會要做啥就做啥，感覺就像是回到做基礎任務的時期。

　　──不過，儘管有所不滿，冰炎還是把份內之事做完了。相信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吧，因為這些「小事情」都很重要。夏碎真心喜歡眼前這群人。

　　夜風中，不知是否先入為主的概念，佔地極廣，靜靜亮著燈光的研究所透著幾分詭秘幽暗的氣息，好像正齜牙裂嘴歡迎入侵者到來。袍級分別佔據周圍幾個角落，各自找掩體遮蔽，只等暗號一聲令下。

　　這次公會下的是肅清命令，一旦確認研究所製造的非屬自然之物，即刻就地銷毀；參與這個計劃的執行人員，則交由袍級現場全權判斷，死活不論──這幾乎是面對鬼族的規格跟待遇了。

　　阿斯利安整晚幾乎一聲未吭，夏碎心裡有幾分沉重──那些早期被拍賣的商品有幾項下落已經出來了，當時他看見的那隻夜鶯，起出骨骸，經由鑑定人員分析，確實是切割狩人族的聲帶，用了某種方式與鳥結合──這真是現代科學與咒術的完美運用──只是製造者必然是惡魔。

　　「學長……你節哀。」

　　失卻往日慣有的微笑，聞言，阿斯利安只是點點頭。「如果真有族人迷失在旅行的路途中，我的種族使命必須把他帶回家。」

　　研究所入口有結界保護，情報班會在準備好後放出干擾，所有人要在結界效果消失那刻進入。地上三層都是基層人員，估計知情者不多，主要任務是接管中央控制室和制服在場的研究員──千冬歲和萊恩在這批負責人選裡。地下第一層由阿斯利安負責掃蕩，之後兩層沒有多餘資訊，分別由冰炎和夏碎，蘭德爾和尼羅負責。

　　忽然間，整棟研究所的燈光暗下去。在切換備用電源前的短短幾瞬，有人低聲斷喝：「走，就是現在！」

　　如果此時有人在漆黑的上空俯瞰，就會發現在那個瞬間，地圖上有很多小黑點在移動。有的使用傳送陣，有的乾脆用飛的，有的在牆上攀爬，唯一的共通點是，他們都非常迅捷而無聲。

　　夏碎跟著冰炎跑到側門──電子鎖一律已經破壞了，正好遇見千冬歲跟萊恩，他們也要進去，兩邊互一點頭，一方往上衝，一方往下衝，就此分別。

　　出發前，冰炎研究過建築物的平面圖，地下二層雖然沒有資料，格局應該跟地下一層不會差太多。

　　夏碎悄悄從樓梯間探頭出去，走廊空無一人。「這時間，大家都下班了吧。」

　　「別掉以輕心，搞不好地底活動的根本不是『活人』。」

　　「瘋狂科學家真是麻煩。」夏碎拿出水晶握在手中。「指路之引，藏匿之物無所遁形。」

　　手一揚，泛著淡淡光澤的水晶粉飄了出去，附著在天花板跟牆壁上，夏碎等了半晌，朝冰炎搖搖頭。

　　「空氣與水、轉折倒影。」冰炎唸。一道淡白的霧氣在兩人之間旋轉了幾圈，而後消失。「這樣就可以了。」

　　長廊十分幽靜，哪怕他們已刻意放輕腳步，還是留下輕微的足音。夏碎走了一陣就覺得有點奇怪。「你有沒有覺得……」

　　「噓。」冰炎示意他噤聲，此時他們已來到轉角，面前有一個巨大的安檢門，嚴絲合縫鑲在牆上，看樣子還是雙層。冰炎迅速掃一眼，拉高衣領，裡面別著小型監視器，點開通話鈕。他說：「我是冰炎，位於地下二層，這道門你們有沒有辦法？不行就要武力突破。」

　　『我看看。』很快傳來情報班的回話，以及電腦敲打的聲音。『晶片你有帶在身上嗎？貼到密碼鎖下面。』

　　冰炎從口袋拿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一捺到密碼鎖上，小方塊就亮了起來，自動長出許多類似黑色管線的東西，把自己深深埋進去，彷彿本來就是一體的存在。

　　等了一陣，密碼鎖突然自動啟用了，幾個數字按照順序亮起來，顯示為輸入成功的字樣，第一道大門無聲無息滑開。

　　『好了。』

　　「謝謝。」

　　依序進入兩道門，面前又是長長的迴廊，迴廊兩側全是房間。

　　夏碎提振精神，知道重頭戲來了。冰炎沒理會那些一看就是個人辦公室、休息室的地方，直接來到一間規模較大的實驗室門前，檢查外面沒有陷阱後，他直直推開門──

　　原本昏暗的房間，因為有人進入而自動燈光大亮，室內景象映入眼簾，冰炎汗毛一炸，下意識就擋到夏碎身前。「夏──別看。」

　　來不及了。夏碎愣愣向前幾步，表情同樣不可置信。

　　沒什麼血肉橫飛的場景，牆壁地板清一色的白。房間內有許多橫置或直立的維生設備，乍看倒像透明的棺材，到處都是管線，架上排滿瓶子，裡面裝著泡在液體裡的器官。

　　其中有具軀體，正好直立以45度角對準他們。他的咽喉跟胸腔被切開，露出裡面的喉管跟臟器。其中該是心臟的位置，安放了一個原本不屬於他的臟器，呈現灰褐色，目測比正常情況大了1.5到2倍，卻硬是擠在狹小的胸腔裡，強力的起伏。其他被擠開的臟器，都有器官衰竭的徵兆，軀體的臉色灰白，看起來特別難看。

　　冰炎定了定神，再去看其他。每具安放在維生設備裡的軀體都有不同程度的「加工」，有的接了獸爪，有的置換臟器。有一具被挖出眼睛，置換獸眼，但似乎有排斥現象，他的眼睛凸出，佈滿血絲，令人毫不懷疑下一刻眼球就會爆出眼眶，煞是可佈。

　　最後一具是位女性，頭髮剃光，腦後密密麻麻接著電線，她的姿勢是以手護住微微隆起的肚子，肚子裡面……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她看起來很安詳。

　　夏碎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他想說話，想給予評價，但他真不知說什麼好。

　　冰炎同樣盯著那位女性，慢慢的說：「她……不是人類。」

　　夏碎只能沉默。他看出來了，有人類，也有其他種族，還有獸。這簡直是個大熔爐，所有器官被拆解，剝離，再分別組裝回去。想必實驗室的電腦裡，會有許多詳實的觀測數據，就好像他們只是一組組代碼，而不是活生生的生命。

　　「要去隔壁間看看嗎？」進來前冰炎有注意到，這樣的實驗室隔壁還有兩間，三間並排在一起。

　　夏碎猶豫了會，輕聲：「應該是一樣的東西吧。」

　　「那……」冰炎開口，地面突然一陣強烈震動，隱約還可以聽到爆炸的聲音。他臉色一變。「來自地下，應該是蘭德爾學長遇敵！」

　　冰炎向前奔了幾步，發現夏碎沒有跟來。一回頭，發現夏碎撫著玻璃罩，頭低低似乎說了什麼。

　　又一陣天搖地動。

　　「夏！」

　　不能再拖。夏碎咬咬牙。「來了！」跟著冰炎跑出實驗室。

　　當劇烈震盪再度止息。隔著玻璃罩，躺在其中的女性，眼角慢慢泌出透明液體，沿著臉頰滑落。

　　──妳……想要解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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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Z
(顯示為腦細胞消耗過大狀態)

其實我也不知道大BOSS在想什麼ORZ(還沒想好)(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