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20日 星期四

【特傳】冬之夜 04(冰夏冰)



  山風呼嘯,大地塵土飛揚。騎著獅鷲獸和鷹獸的獸王族在空中盤旋,底下是陣容齊整的聯合軍──以一支臨時組成對抗鬼族,途中不斷吸收外援的軍隊來說,精靈三王子做得很不錯了。

  領頭的是騎著巨大狼獸的巴瑟蘭公主,她身邊是騎著馬的冰炎,各自領著他們的親衛隊。在燄之谷獸王族和冰牙武軍左右的,分別是螢之森和焰瞳族的精靈,其他還有零散的小股精靈族和獸王族支族,奇歐妖精等。

  谷地的另一面,則是密密麻麻的鬼族,有的騎著骷髏馬,有的甚至連形體都沒有,只是團奇怪飄忽的氣體,有的只能在地上爬,有的扭曲得不夠深,還能看得出前身來自哪個種族。

  許多精靈不約而同默默在胸前做了個祈禱的手勢。與鬼族的戰役之所以曠日持久,那是因為鬼族要補充戰力實在是太容易了……

  「緊張嗎?」巴瑟蘭公主悄悄問冰炎。

  冰炎深深吸口氣。對付過鬼族,但如此大規模的對上還是頭一遭。握著長刀的手緊了又鬆,身上竄過一陣陣電流般顫慄,但那並非來自恐懼,而是興奮。

  ……他從未有一刻,如此感謝這些年來孜孜矻矻磨練能力的自己,彷彿所有的努力,就是為了在此時派上用場,讓他身處危境卻不恐慌畏難,而能這樣屹立昂然的立於母親身邊,為了保護珍貴的什麼而戰。

  這一切是多麼值得。

  他淡淡露出一個笑,眼裡有毫不掩飾的戰意。「不……我已經等不及了。」

  巴瑟蘭公主微帶驚異的望了冰炎一眼,像是被他的情緒帶動,讚道:「說得好!」

  這時候,鬼族方出現輕微的騷動,像是再也無法忍耐這種長久的對峙,率先衝了出來。

  巴瑟蘭公主止住己方人馬的動作,瞇眼算著鬼族衝來的距離,再過來一點……再過來一點……

  她猛地抬手。「放箭──」

  一波波箭雨齊射而出,精靈族在弓箭上的造詣不是浪得虛名,密集的落點造成前排鬼族傷亡慘重,然而很快有更多的鬼族遞補上來。

  箭雨止,帥旗揚。「衝鋒──!」

  火紅色的身影,率先朝著紮堆的鬼族鑽了進去,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至此,近戰開始!



  置身於戰場中央,周圍全是烏鴉鴉一片身影,喊殺聲震天。再度將身邊一名鬼族斬於刀下,冰炎皺起眉來。

  他覺得……不太對勁。照理來說,鬼族大軍傾巢而出,不應該只有這點力度。

  兩軍交戰。己方有冰牙武軍,焰瞳族、螢之森精靈為主要戰力,燄之谷獸王族及各支部族輔佐。鬼族方面,不僅鬼王,連任何一個鬼王高手都不見。就連侍奉黑暗種族的夜妖精,前幾戰時神出鬼沒在樹林裡伏擊,給他們帶來不小的困擾,現在竟然也影蹤全無。

  如果只是這個等級的戰力,哪怕鬼族數量再多,他們要戰勝只是時間問題。

  是陷阱嗎?還是鬼族方佈局出了問題?

  冰炎環顧四周,不想放棄任何一點蛛絲馬跡。就在這時候,他捕捉到一個不協調的身影──男人站在高處,黑色短髮無風自舞,漆黑身影如同子夜,似乎極為冷漠地看著下方戰局。在他口中,正喃喃唸著什麼。

  ──妖師。冰炎腦中嗡地一響,頓時無法思考。下意識地,他知道那個人就是妖師。對父親下詛咒,讓母親為愛殉葬,讓自己自幼親友亡離,不得不被送到千年後的兇手──凡斯!

  凡斯似乎也注意到他的視線,默然盯視他一陣,轉身離開了高處──這場精靈和鬼族之間的戰爭,勝負如何他已不再關心。

  冰炎迴轉馬身,己方人馬正在清掃戰場,應該沒有懸念了,他們會贏。他咬了咬牙,對跟隨自己的冰牙副將低聲說了幾句話,對方有些愕然,仍是首肯。

  ──擒賊先擒王,這話倒沒錯,只是中間是否夾雜私人恩怨,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馬聲長長嘶鳴,越過戰局,冰炎縱馬追了過去。

  凡斯並沒走遠。他本沒迴避任何人的意思,誰找上他,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他的生命如今只為一個心願而活,今天的戰局走向,不過是他對自己犯下的罪愆做了一些修正而已。

  ──妖師的力量,翻手為雲,覆手雨。不怪別人怕他,而不怕他的那人也要不存在了。



  「──凡斯。」滴血的刀鋒指向妖師胸口。冰炎僅能從喉間迸出幾個字。

  凡斯盯著半精靈俊美絕倫的臉孔幾秒鐘,慢慢說:「……你不是亞那。」

  冰炎承認。「……我不是。」

  「亞那呢?」

  「這個問題,你不是最清楚的人嗎?」

  「……呵。」凡斯慘然一笑,他曾經也是無比俊朗的男人,如今似乎只剩無止盡的蒼白。「殺了我吧。」

  冰炎心裡很複雜,眼前情景似幻似真,然而午夜夢迴,這樣的場景難道不曾反覆出現?他沒有想殺凡斯,記憶中的諄諄叮嚀發揮效果,可是他確實恨他。他憐憫他,卻也恨他。如果當初他肯多聽亞那解釋,是不是一切會就此不同?彷彿被鼓惑,刀尖慢慢上移,移至喉頭。只要、刺下去──

  「糾羅纏結蛛網、現!」白色蛛網憑空岀現,彷如實質,刀尖碰到障礙物,停了下來。黑髮的人影迅疾的介入兩人之間,單手握住刀刃,整個身體已經擋在凡斯前。

  「夏——」沒有料到夏碎會出現,冰炎有一瞬間的震顫,冷靜的面具幾乎破裂,跟「你怎麼在這裡」的問句相比,出口的竟是一句:「讓開!」

  冰炎的情緒不太穩定,有點太激動了。夏碎不得不加了力氣,穩住顫動的刀身。利刃割破手掌,血流了下來——可惡,好痛。「冰炎,這個人,你不能動手。」

  「這個人,是害我家破人亡的兇手。」

  「但你的父親不會希望你殺了他,哪怕身上背負詛咒。他不恨,你動手你也會後悔的。」

  「讓開。」

  「不讓!」

  冰炎怒視夏碎,夏碎毫不相讓的態度激怒了他。橫亙在他們之間,是從夏碎指縫不斷漏出的腥紅,滴滴答答染紅地面,染上衣角,簡直刺痛雙目──眼前的黑髮人類,是他傾一己之力也要守護的對象。現在夏碎堅持不讓,難道連夏碎一起殺了?冰炎一陣挫折氣沮,心頭那口氣便散了。「你鬆手吧,我不動他。」

  夏碎小心翼翼觀察冰炎的臉色,慢慢放手。

  冰炎僵著臉收刀回鞘,不理會一旁的凡斯,從馬上躍下拉住夏碎的手,唸了一句治傷的精靈百句歌。「下次不要隨便衝出來了。」

  「冷靜了?」

  「哼!」

  在旁觀察兩人互動的凡斯,忽然問:「……你是——亞那的孩子?」

  冰炎僵了僵,他到現在還是搞不清這只是夢或真的回到千年前,深怕對過去造成什麼不可預期的干擾。然而沉默有時候就是最好的答案,遑論那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

  「……你們身上都有非現世之人的氣息。」他頓了頓,自嘲笑笑。「亞那的孩子都長這麼大啦……看來詛咒也不是無法可想。」

  「……」冰炎保持沉默。他對凡斯心情太過複雜,就算不動手,恐怕也不是什麼能共處一室和平相處的關係。凡斯卻也不在意,他的腦海正被各種思緒佔滿。

  夏碎拍拍冰炎的手臂。「冰炎,有話就好好說吧,別隨便打打殺殺。」

  「我沒有什麼話想說的!」冰炎驀地抬高音調。

  夏碎像看著鬧脾氣的孩子一樣包容地看著他。「那你追過來做什麼?總不成真的特地跑來殺凡斯?」

  冰炎一滯,其實他真的沒特別想幹嘛,就只是……一股衝動,他不能放棄與妖師正面接觸的機會。「我……」

  「我去附近走走,等會再回來找你。」夏碎安撫地對他笑笑。用沒受傷的另一隻手去牽馬的韁繩。

  傷口止住不代表失去的血液補得回來,夏碎的臉稍微有點蒼白,卻仍是帶著溫和的微笑……冰炎無法拒絕這樣的夏碎。



  夏碎一走,場面好像更尷尬了。

  冰炎想著精靈和妖師各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牽扯,註定分立於黑與白兩個交界的雙方,為什麼總還是會相遇,進而成為朋友?如果不是命運要求完滿這段遺憾,就是──他們確實有緣。

  「……我們有一個學弟,他是妖師血緣者。」最後,冰炎以這句話作為開端。「現在他作為袍級,也在公會活躍著。他有朋友,有家人。當然,有人會找他麻煩,但他也有足夠的能力自保,甚至反擊。」

  「他的姐姐是公會的巡司──工作是監督袍級所作所為,權力相當大,是令人聞之色變的魔女。而妖師現任首領,半隱居在人群中。他的伴侶,是螢之森精靈的後裔──」凡斯猛然驚訝地望向他,冰炎恍若未覺,繼續說:「為了與妖師在一起,她捨棄了精靈的壽命,選擇成為人類──這是我們的時代。」

  「過去做不到的事,只要願望薪火相傳,也許到了哪天,就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我不管你跟我的父親恩怨為何,那都與我無關。」冰炎猶豫了會,清晰地說:「以我之真名為憑,精靈獸王血脈見證──我在此宣告,不讓過往成為阻礙我前進的道路,不讓因果輪迴決定我向誰伸出的手──凡斯,我原諒你,我原諒妖師一族。你沒有再欠著誰,不用再掛記。」

  凡斯屏住氣息,幾乎有些暈眩,眼前的人與亞那重疊,卻又如此殊異。他和亞那共享過春夏秋冬四時記憶,但眼前的孩子,全然無辜,只是被父執輩的恩怨連帶波及。

  「為什麼……可以不恨呢?為什麼……可以理所當然說原諒呢……」凡斯乾澀的問出口,想起血海中斷垣殘壁的妖師一族。

  紅眸定定注視委頓的男人,冰炎心裡忽也有了同情。凡斯是失去得太多了。妖師掀起血雨腥風,對奪走他一切的世界以牙還牙,固然不該,錯的又何嘗不是這個世界白色種族和黑色種族的對立?──他們全是壁壘分明底下的犧牲品。

  「因為……」冰炎下意識往夏碎方向看了一眼。「時間仍在前進,我不再是一個人。為了未來,我願意把過去遺留在過去──凡斯,你也不是一個人。在這裡,你有願意以性命交託的朋友。在以後,你有繼承你的血緣者,努力在收拾這麼多年來的爛攤子。作為先祖,爭氣點吧。」

  「……呵。」竟然被一個小輩教訓了。凡斯掩著臉,笑了起來。眼前的人跟亞那的分別已經很清楚,雖然長得像。亞那是天真中有著包容,歷經戰火洗鍊也是善良成份居多。這孩子……眼神很穩,嚴厲中不失溫柔,顯然也是吃了番苦頭走過來的吧。

  鬼使神差地,他喚:「颯彌亞。」

  「……你知道我的名字?」冰炎頓住。

  真的是啊……凡斯沉默許久,嘴角慢慢勾出一抹微弧。「因為……我和亞那,是朋友。」

  就連有了喜歡的女性都惦記著要來告訴他,怎麼可能不曾討論過生了女兒或兒子後要取什麼名字呢……料想精靈在某方面稀奇古怪的執念,真心喜歡他的另一半都會讓步。「你母親的姓氏是什麼?」

  「……巴瑟蘭。」

  「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凡斯說:「我以妖師之名祝福你,你會活著,活下去──縱使行經生命幽暗的低谷,也會沐浴在希望的光芒中重生──妖師血脈為憑,日月星辰見證。

  他的聲音似歎似詠,大氣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世界回應了妖師。

  「現在的我解不了詛咒,但我希望這一個可以覆蓋前一個,至少能夠並存。」他頓了頓。「你是亞那一生希望所繫,窮盡我畢生之力,就算獻上靈魂,我也會讓你活下去。」

  ……凡斯確實是遵守諾言了。冰炎沉默了會,認真的對他說:「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他吧。凡斯目送亞那的孩子偕同黑髮的人類離開,腦海中想起精靈朋友的笑顏,他呢喃:「有其父必有其子啊……亞那。」

  透明的水珠落入地面,頭一次,胸口沒了日夜焚燒的悶痛。

  曾經以為彌天漫地的恨意和怒火,最後還是敵不過愛、原諒、祝福嗎──安地爾,如果這個你自詡沾沾自喜的遊戲,結局卻以你預想不到的方式落幕,想必也是對你最好的回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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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獲得【閃瞎千年組】隱藏任務道具‧墨鏡的碎片(任務進度:1/3)

好啦說正經的(明明是如此正經的文章被歪成這樣...)
這章重點就是冰夏放閃(無誤)還有冰炎和凡斯交換的對話
很喜歡他們互相給予對方的原諒和祝福
我覺得這對他們的內心非常重要
不枉我扎扎實實寫了四千字啊......(掩面)

然後這是一個人人都知道颯彌亞的時代(?)
大概是

亞那:「以後我有了兒子就要叫颯彌亞!(向全世界宣佈)」
眾人:「喔........................(聽八百遍了so膩)」

(自己覺得凡斯能叫出冰炎真名萌萌的wwwwwwwww
代表他跟亞那真的真的是好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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