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那醒來了。
冰炎帶著夏碎回到營地,立刻被冰牙武軍通知這個訊息。巴瑟蘭公主囑咐見到冰炎就請他去主帳。顧不得安置夏碎,夏碎已輕輕一推他。「去吧,別擔心我。」
他猶豫地望了眼夏碎,後者對他點點頭。終究,想見到亞那的心情佔了上風。冰炎吸口氣。「你在這先等我一下。」
獸王族不講求虛禮,駐守主帳的士兵見到冰炎,也不通報,直接示意他進入。
帳內略暗,瀰漫淡淡藥味。冰炎過了會才適應光線。巴瑟蘭公主正餵著亞那喝藥,見到冰炎,招呼:「你回來了。」
冰炎的視線落在背後墊了個枕頭,半倚在床榻上的那個人,就無法移開──許多人都說過,他跟父親長得一模一樣。但在他心裡,總覺得是不同的。
因為、是父親啊……肩膀更寬闊,輪廓更硬朗,哪怕屬於精靈祝福的光芒已經微弱了,那個人依舊帶著開朗溫和的微笑,像是天大的事也沒什麼大不了。天塌下來,還有父親頂著呢……
因為有外人進來,亞那不經意的轉頭,瞇眼看了冰炎半晌,笑了笑。
「啊……颯彌亞,你長這麼大了。」
巴瑟蘭公主虎地給了他一掌。「亞那瑟恩,你是不是還沒醒?我沒嫁給你,我們的兒子也沒出生。你現在亂叫是在哪裡偷留的種?」
「……可是,我看著像。這種輪廓的光暈,他身上帶著妳跟我的氣息。」
她一愣,這才想起亞那早就失明。異世之眼分辨的是非現世的靈魂和氣息,想她空有雙眼,竟不如亞那能直接見到他人本質。她朝冰炎招手。「過來,讓你爸看看你。」
「嘿,我沒猜錯啊。」
「你閉嘴。」又巴了一下。
一面想著亞那剛醒來打那麼大力好嗎,一面又覺得有種莫名的既視感,冰炎慢吞吞挪動腳步。明明是內心祈禱過千百回的願望,事到如今卻有些恐慌──眼前的事太過美好,哪怕是夢裡重溫,也有想流淚的衝動。
冰炎靠近到觸手可及的距離,巴瑟蘭公主就伸手把他拉過去,力道之大讓他覺得遺傳果然是可怕的東西。他來到亞那床前,精靈微涼在冰炎感覺卻十分溫暖的手撫上他的臉──現在這還是一雙有力的手,指掌間握得起長刀,談笑間能令鬼神俯首。冰炎再也忍不住心中一酸,眼淚驀地掉了下來。
「哎,怎麼哭了,我力道太大捏痛你了嗎?」
「沒有,沒有。」冰炎忙搖頭,眼淚卻失控般越掉越多,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從小無論遇到什麼,再苦再累再難,他從來、從來沒哭過的──
巴瑟蘭公主彷彿看出端倪,她憐惜的摸了摸冰炎的頭髮,伸出手抱緊他。「對不起,我們一定讓你吃苦了。」
──除了伏在母親的懷中泣不成聲,他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太多埋藏在過去的思念、委屈、辛酸、對父母的憧憬,自責自己無用……多少心緒匯合成洶湧的河流,如今盡數融化於溫暖的擁抱中。
他很快就會做回那個鎮定逾恆的冰炎殿下的,但是現在,他只想做一回在父母跟前撒嬌的孩子。
夏碎坐在主帳附近等著冰炎。路過的精靈族對他友善點頭,獸王族卻都多看他一眼。夏碎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有哪裡奇怪的地方嗎?──不過一介人類敢在戰地出現,本身已經很奇怪了吧。
「夏。」冰炎出來了,朝他招手。「帶你見一下我的父母。」
夏碎驀然僵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介紹我是你的搭檔就可以了。」能夠見到傳說中的人物他也很嚮往,但想到他們跟冰炎的關係,初次見面就投下炸彈真的好嗎?
冰炎不理會夏碎各種糾結,硬拖著夏碎的手進了帳中,很乾脆的直接把夏碎推上火線。「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搭檔,也是我擇定的人類伴侶。」
──冰炎!你這傢伙!
夏碎內心瘋狂吶喊,但當著兩位長輩的面完全不敢放肆,戰戰兢兢露出笑容。「亞那殿下,公主陛下,你們好,我是藥師寺夏碎,冰炎殿下的搭檔。」另一個關鍵詞他不敢說。
「也是我擇定的人類伴侶。」但有人敢。
「冰炎!」夏碎再也忍不住,他驚慌地壓低聲音。
「沒事。」冰炎安撫地捏捏他手指,完全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的程度,夏碎絕望了。
「男的?」巴瑟蘭公主發話了。
「對。」冰炎理直氣壯。
「那生不出小孩怎麼辦?」
「你們都把詛咒留給我了,還好意思跟我要小孩?」
「有理。」巴瑟蘭公主竟然點點頭。「臉蛋是我喜歡的型,就是膽子好像有點小。」
「他的個性比較拘謹,擔心你們因為他的性別不喜歡他。」
「世俗規矩算個屁。」巴瑟蘭公主輕蔑哼聲。「在乎這個我就不會跟亞那在一起了。」
……這究竟是個怎樣的既視感啊。夏碎心裡浮現莫名地感嘆,因為這樣,好像沒有之前緊張了。
「他強嗎?」
「夏碎闖過燄之谷的迎賓儀式,現在是被承認的客人。他從學生時代就是我的搭檔,現任公會資深紫袍,正在跑黑袍資格審核中。」
巴瑟蘭公主滿意地唔了聲。獸王族只認同強者。
冰炎補充。「他也是東方一個家族的少主和未來的繼承人,茶藝花道廚藝精通。」
夏碎發誓看到巴瑟蘭公主眼睛亮了亮。
「我的廚藝是夏碎一手教的。」
「……兒子你會下廚啊。」
「嗯。」冰炎簡潔應聲。「有時候。不想他太累。」
這下巴瑟蘭公主的眼神已經變成「不得了竟然能讓獸王族願意下廚,這肯定是真愛」,赤裸裸的目光讓夏碎不自在動了動。
「嗯,夏碎,是這個名字吧。」巴瑟蘭公主恢復正常,她笑了笑,友善中隱含一抹打量的凌厲。「我家兒子說了你很多好話,可是我希望聽你怎麼說。」
「巴瑟蘭,不用這麼嚴厲吧。颯彌亞喜歡就好。」一直沉默的亞那突然幫腔。「我看得出這是個好孩子。」
「閉嘴啦,亞那瑟恩。這輩子也許再遇不到了,讓我把關一下也好啊。」她沒好氣的呵斥。
夏碎心中一震,他想起這無緣的一家三口,僅一起生活短短五年。對冰炎來說是永恆的缺口,對巴瑟蘭公主和亞那而言又何嘗不是?就算是為了了卻一個母親心中的遺憾,他也該為此表態。
不敢看冰炎,深怕自己會想依賴他的堅強。夏碎靜默幾秒,俯低身子,長長鞠躬。「我……自知壽命無法與他等長,但我是真心喜歡冰炎,我發誓我會盡我所能、全心全意對他好,請你們放心。」
巴瑟蘭公主遲遲沒有答覆,卻有熱辣辣的視線在他身上反覆打量。夏碎不敢抬頭。
冰炎踱了過來。他沒阻止夏碎,卻以眼神投向母親,無聲暗示──不要欺負我的人。
巴瑟蘭公主挑釁挑眉──這樣你就忍不住了?
──對。獸王族護短,妳又不是不知道。
──生了兒子,還是留不住啊。
──妳兒子長大了,本來就有自己的路要走。
母子打完眼神官司,巴瑟蘭公主長吁口氣,說:「知道了,你起來吧。」
夏碎抬起頭,冰炎就去拉他,把他半護在自己身後。夏碎對他無奈笑笑,堅定地搖搖頭,自己從他身後走出來。這下無奈地變成冰炎,但無奈中,似乎也有著寵溺驕傲──單看這麼細微的互動,就可以知道他們的感情默契都很好,是長時間相處的結果,絕非單向的情感。
巴瑟蘭公主覺得自己被閃了。
向來只有她閃人沒有被閃的份。她恨恨瞪了亞那一眼,這傢伙倒好,啥也看不見,半點忙都幫不上。
亞那受了肩傷和毒傷,雖然毒素已去除,身體仍然虛弱,清醒一陣後,又再度陷入昏睡。
夏碎不敢打擾太久,先行告退,把空間留給久別重逢的母子倆。
「其實……你與亞那並不像。」巴瑟蘭公主笑笑開口,打破沉寂。
冰炎有同感。但巴瑟蘭公主想說的不是這樣。
剛相遇的時候,冰炎太過拘謹,看不出明顯差異。直到他願意上戰場,出征殺敵的表現,甚至到後來,與人類孩子的相處,才算是真正露出本性。
──該有多麼驕傲。她的兒子成長為一個正直而不失本心的人。面對難關肯挺身而出,面對伴侶能真心愛護。他繼承他和她的能力,同時也融合他們的特質……既有精靈的沉穩,也有獸王的不屈。她沒有什麼放心不下。
自從認識亞那,就沒有再奢盼自己能得到幸福。但冰炎的出現,點燃她的希望之火。知道他們的生命會延續,知道他們的意志得以傳承,知道遺留下來的孩子能夠憑藉自己的努力,好好地活著,追尋屬於自己的幸福。那麼應該作為榜樣的他們,又還有什麼不敢的呢?
「……颯彌亞,謝謝你存在。」愛憐地捧著兒子的臉頰,巴瑟蘭公主像是永遠也觸碰不夠,眼底湧起淚花。「因為見了你,好像……有勇氣走到最後了呢。」
冰炎愣了愣,突然間明白──原來敢愛敢恨,作風明快俐落的母親,心裡也是有不篤定的時候。在王的責任與亞那的愛情間選擇了愛情,在丈夫和兒子間優先選擇了丈夫。明知詛咒會遺傳,還是執意要生那人的孩子,最後又無法盡身為母親的義務,只能將他託付給族人。讓燄之谷白髮人送黑髮人,又是多痛的領悟。
儘管明瞭自己的選擇會傷害這麼多人,巴瑟蘭公主還是為了成全自我放棄他人,對她而言,難道就不會為了自己的決定而心懷痛苦嗎?有苦,也只能自己承擔。
巴瑟蘭公主的肩膀微微有些發抖。作為一個領導者,作為一個女人,她是多麼嬌小而纖細,承載在她肩頭的責任又是何等巨大──
冰炎輕輕攬住母親,有些恍惚的察覺他已經比母親高。「我過得很好,你們可以放心。」
「颯彌亞,我真的很愛你、很愛你──」
「我知道,」他頓了頓,發自真心地說:「我也一樣愛你們,謝謝你們讓我來到世界上。」讓我有機會遍嘗世界的酸甜苦辣,有機會用自己的雙眼見識世界,有機會能夠與他人相遇,從中體會活著的意義──
──吶、颯彌亞,你的名字是祝福喔。記憶中,母親曾含淚帶笑說。
──快快長大吧,我的颯彌亞。
──然後,與我們再度相遇……
==
叮叮──咚咚!
獲得【閃瞎千年組】隱藏任務道具‧墨鏡的碎片x2(任務進度:3/3)
【通關成功】
獲得鈦合金墨鏡x1
獲得回程卷軸x2
獲得王子大禮包:如何倒掛樹枝上的真‧密笈
獲得公主大禮包:御夫守則
獲得妖師大禮包:來自星星的你(言小一冊)
-------惡搞完自己拉線-------
我把學長弄哭了(喜)←表情不對
但話說這是喜悅的眼淚
千年也難得有這種機會
此時不哭更待何時啊
當初寫完〈飯局〉
可沒有想到會有穿越這種腦洞
這下還真的見了一回家長艸艸艸
故事到這裡差不多就結束了
可以醒了(喂)
最後還有個小尾巴
故事到這裡差不多就結束了
可以醒了(喂)
最後還有個小尾巴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