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炎和同行的獸王族到了西之丘就直接分開,臨走前還要了一把武器跟斗篷──種種行徑惹來獸王族的嘀咕,他肯定覺得這個落單的精靈過於奇怪。也幸虧這支部族與外界的聯繫不深,跟冰炎同行大半日,竟然沒特別覺得他的長相有什麼特殊。當然,這也可能是對獸王族來說,精靈大抵是長那樣,差不了太多。
但來到西之丘就不行,精靈三王子許多人都見過,冰炎的相貌太過惹眼。問明冰牙武軍的總帳位置,冰炎偷偷潛近營帳。他非編制內人員,行動自由,又明顯有精靈族跟獸王族的氣息,跟他擦身而過的都以為是友軍,沒人特別攔阻。
一靠近就聽見爭執的聲音。
「您獨自出戰,太危險了!」
「阿法,別阻止我了。亞那昏迷不醒,現在能承擔責任的只有我。」
「但──」
比想像中更威嚴的悅耳女音傳入耳中時,冰炎徹底僵住,閉上眼,一動也不敢動,之後的交談內容他什麼也聽不進去,只細細分辨那高低起伏的音節。
記憶中的搖籃曲音調更加柔和,和丈夫笑鬧是少女般的嬉笑聲,黑暗氣息蔓延過快開始強顏歡笑,最後緊抱著他卻不得不放手的聲音滿是離別的哀傷。他的母親很堅強,但生離死別有時候實在無法故作平常。
然而,現在冰炎聽到的,是更加有活力,刀鋒般銳意,戰場主帥的聲音,王的聲音──
「誰在那裡!」冰炎內心洶湧,無法維持淺淡呼吸,獸王族五感如何敏銳,男聲立刻喝破。「出來!」
冰炎從樹後轉了出來。他知道對話的一男一女是誰,男的是阿法帝斯,輪廓比印象中再年輕些,女的……他幾乎不敢直視紅髮的窈窕身影──如果這是夢,什麼時候會醒?
阿法帝斯毫不客氣看著低著頭,面孔幾乎被斗篷的陰影遮住大半的人,鏘地聲拔刀在手。「鬼鬼祟祟,你想做什麼?」
冰炎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他的腦海現在一片混沌,突如其來一股衝動,他蹲跪下來,膝蓋重重磕到地面,他毫無感覺。俯低身子,他澀聲:「公主……陛下,我願意為您效勞,請讓我協助您……打贏這場戰役。」
女子輕咦了聲。她沉默半晌,不顧阿法帝斯的制止往前走了幾步。「你抬起頭來。」
「……」冰炎猶豫了會,摘掉帽沿,默默抬頭。
那銀色摻了一縷紅,對上火紅的身影,彼此的紅瞳互相映上時,空氣似乎也凝滯了。巴瑟蘭公主屏住呼吸,美眸愣愕睜大。這個人、這個人──不可能──怎麼會──
阿法帝斯同樣沒好到哪去,他張口結舌,不斷回頭望向主帳,又望向冰炎。「咦、咦、咦,這……」
公主先回過神來。「阿法,你先離開一會吧,讓我跟他單獨談談。」
阿法帝斯不滿的咕噥幾句。不過拜如此相似的面孔所賜,他再也沒有露出什麼敵意。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冰炎長得跟躺在內帳的亞那一模一樣,也許是什麼遠房親戚呢……
「起來吧,然後告訴我──你是誰?」
「……我來自遠方。」他低聲:「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很可笑,但這是實話。
……有著亞那臉孔的孩子略帶茫然地這樣說,但他的身上又帶著某種熟悉的獸王族氣息。巴瑟蘭公主默然凝視對方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紅色雙眸,以及那一綹艷紅髮絲。
冰炎同樣望著巴瑟蘭公主,像是第一次看到她般,努力將她上下打量一遍,納進眼裡。
巴瑟蘭公主身著戰甲,看來英姿煥發。貼身軟甲包裹玲瓏曼妙的身材,那頭艷色長髮,沒有結辮,而是任由髮絲垂瀑而下,血色一樣熾烈。也許剛才外出歸來,沾上些許塵沙,卻讓她的美麗更貼近大地。
他和她,他們無聲對視著,彼此都從對方眸中讀到一絲困惑和昏眩。他們其實長得並不像──冰炎像亞那是公認的事實。但當他們面對面時,氣質莫名合襯,就像鏡像的兩端。
……誰說她的孩子只像亞那?跟她站一塊兒,活脫脫像她。
「……如果我有孩子,跟亞那的孩子。我想像中他長大的樣子,大概跟你一模一樣吧。」說他們之間沒有關係,她都騙不過自己。
「……」冰炎動了動唇,沒有聲音,他不敢把那個稱謂說出口。
但巴瑟蘭公主好像已經不需要額外的解釋了。她收回目光,若無其事的說:「亞那外出未歸,派人去找,找到時已經昏迷不醒,身上有鬼族毒素侵蝕的痕跡。」
冰炎唔了聲。「他……他沒事嗎?」
「醫師診斷的結果,應該沒有大礙。但我現在沒有時間等他醒來,軍隊很快就要出戰。」她簡潔的說。
冰炎意識到什麼。「您的意思是……」
「你願意陪同我前往嗎?聯合軍不認得『亞那』,但認得這張臉──我需要你鼓舞他們的士氣。」她迅速掃了眼面前孩子的表情,在聽到可能要上戰場時沒有露出任何畏怯,他的眼神是久經世事的沉穩,鋒芒淬冽。
──她的心頭忽然湧上難受。她的孩子如若是生長在最為和平的年代,為何會有這種浸了血與火的眼神?
然而這不是該心軟的時刻,她的孩子也沒有絲毫猶豫,一口氣就答應下來。「好。」
「你等一下。」巴瑟蘭公主走進帳中,隔了會,拿了把帶鞘的長刀,拋給冰炎。
「這是?」
「亞那的長刀,先交給你保管了。」
冰炎屏住氣息。主帥的武器,本不該輕易離身,但現在是非常時刻。他在手上踮了踮,有一定重量。刀鞘古樸,紋著飛羽圖騰,經過祝福的利刃,是對付鬼族最好的武器。冰炎嗅到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幾乎可以想像多少鬼族被斬於刀下。
看似聖潔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必要時,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殺神。
「你平常用什麼武器?」
「……長槍。我拜了無殿三主之一的傘為師傅,他親手傳我槍術。」
「好孩子。會用刀嗎?」
「會。」
「那麼,最後一戰……一起殺個痛快吧。」外表嬌俏而纖細的女子拔出自己的刀,露出傲然笑意。「讓鬼族退出西之丘,徹底退出歷史。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不是黑色種族說了算。」
冰炎亦沉默拔出亞那的武器,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似乎感應到相似的血緣,刀身一陣嗡鳴。
長刀所指──狼煙盡處。
冰炎的到來在主軍中引起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公主直屬的獸王族親兵,以及亞那直屬的冰牙武軍,他們對於精靈三王子多麼熟稔,自然認得出冰炎並非亞那。然而那酷似的外貌,引來許多竊竊私語。
巴瑟蘭公主似乎無意隱瞞這點,她向前走了幾步。當她的身影現於人前,所有聲音立即偃息,足見主帥威嚴。冰炎緊跟其後,心裡也不禁暗自佩服。
「大家,承蒙你們跟隨我到現在,我和亞那都非常感激。」她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如今鬼族軍隊只相隔一個谷地,決戰迫在眉睫。」
「對方的妖師非常厲害,今天過後,也許大部份人都會死。黑暗氣息侵蝕著世界對於精靈的祝福,獸王族也被扭曲的陰影籠罩……這是一場我們無法置身事外的戰爭。即使萬般凶險,我們也必須賭上性命,為自身的榮譽而戰,為導正世界的平衡而戰!──座前武士何在?」
「公主!」獸王族帶頭領軍的幾個身影,紛紛半跪下。
「你們可願與我──同生共死?」
「願跟隨公主!天涯海角,在所不辭!」哄然應和。
「冰牙武軍,」她轉向精靈族。「亞那昏迷不醒,要勞煩大家聽我號令了。」
一路走來,三王子亞那和巴瑟蘭公主的情誼及付出有目共睹。冰牙將領並無異議,同樣肅然躬身。
「任憑公主差遣,絕無二話。」
「很好。」她笑。此時,她示意冰炎上前。「主軍將兵分二路,我給你們派一個臨時指揮官。這段期間,你們聽他指揮。」
冰炎硬著頭皮接受所有人目光檢視,或迷惑,或打量。在這群將領裡,他見到阿法帝斯和瑟洛芬,甚至還有其他熟面孔。許多年以後,這些人總纏著自己,希望能迎回自家的少主。想不到命運如此兜轉,竟以這樣的形式變相滿足他們的期待。
「這位……這位……怎麼稱呼?」有人問出所有人心頭的疑問。
「我……」冰炎一陣猶疑。
「他是颯彌亞。」身邊的女聲清晰的說:「來自遠方的奇跡之子,會代替亞那帶領我們打贏這場戰役。」
冰炎身子劇烈一震,他驀地轉頭,對上她含淚的笑眼——再微小不可能的機率,也抵不過一個母親對孩子血濃於水的直覺,那麼剩下的那個就是真相。
「去吧,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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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炎!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碎嗎!!!(錯棚了)
他在想念你!!!
他在想念你!!!
話說我有個問題想問大家
鬼族大戰時精靈需要騎馬嗎.....
還是用兩條腿在戰場上奔跑就可以了....ORZ(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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