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
「就是你想得那樣沒錯。」
「那麼乖的孩子，是不是我當初……」
「孩子的羽翼豐滿，本就會有自己的選擇。」
「你倒是看得開……」
「看不開也沒有辦法，這是──那孩子這些年來對我唯一的請求啊……」
──這是，雪野家主和藥師寺家主密會的場合。
「我不同意！」
「喔？那也不該來找我們，這可不在與無殿的協議範圍內。」
「但也不能……」
「你說說看，當初許下的諾言是什麼？」
「希望三王子和第一公主之子，能夠在千年後平安地長大，自由地──」
摺扇啪地一聲闔起，打斷對方的話語。「還記得當初所求的是什麼就好了。」
──這是，無殿三主和冰之牙使者對峙的場面。
「欸，千冬歲千冬歲，你來看一下，那個是不是你哥啊？長得跟你好像。」
紅袍懶洋洋瞄了眼街道，那裡有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是啦，不過他又不是我們現在的追蹤目標。」
「他旁邊的是冰炎殿下嗎？天……比我想像得更年輕，又冷又酷。」
……如果你看過鬧小性子的殿下就不會覺得他又冷又酷了。紅袍默默吐槽。然而他自然不會在同伴面前拆自家學長的台，於是只試圖拉回對方的注意力。「人都走遠了，別看了。專心點。」
──這是，情報班執行任務中的一次閒聊。
走在路上的兩人渾然沒有察覺到他倆是眾人目光或者討論的焦點。夏碎正專心看地圖，冰炎幫忙注意大街的門牌號。
──他們受蝶館館主菲兒娜菈之邀，參加一個妖精舞會。
本來也猶豫要不要出席，但想想機會難得，妖精其實是領地意識、同伴意識極強的種族，跟他們打好關係於公於私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查爾斯頓酒吧……有了。」夏碎抬頭，破舊的招牌在風中搖晃。
「為什麼要把通道建立在一排道具店中間……他們不覺得突兀嗎。」冰炎低聲吐槽。
「嗯……也許非邀請函持有人根本看不見這間酒吧。」夏碎示意冰炎看看路過的人，沒人往他們駐足的地方多看上一眼。
推門進去，是間又舊又小的酒吧。裡面有三兩個客人在打瞌睡。冰炎衝酒保點點頭，將手裡兩張邀請函交給對方。酒保指了指後門。
繼續前進，經過一條窄窄的迴廊，眼前一亮，面前是金碧輝煌的大廳。菲兒娜菈穿著一身色彩斑斕艷麗的和服坐在入口處。
「殿下，紫袍，」她起身，頷首示意。「歡迎你們前來。」
「這是我們的榮幸。」
「今天晚上是假面舞會，要請你們戴上面具。」菲兒娜菈給冰炎一個簪有火紅尾羽的白底鑲金邊面具，又給夏碎同款簪有深紫尾羽的白底鑲銀邊面具。面具都只有半副，僅遮住上半張臉。「至於你們的衣服……」
「我們有帶。」夏碎連忙舉起手中紙袋。「來前我們先去了別的地方，所以帶在身上。不知道哪裡方便更換？」
菲兒娜菈喚來侍者。「我請她帶你們去鏡屋，若屋裡有兩位中意的服裝，你們也可以直接換上，都是為客人準備的。」
鏡屋其實就是個大型的更衣室，一格格的木架子上擱著花花綠綠的飾品。冰炎隨手翻了幾件，眉頭立刻皺起來。「貓耳朵？九尾狐的尾巴？這些是什麼東西啊……」
「提供假面舞會變裝用吧。」夏碎也好奇的察看了他旁邊一排排懸掛的禮服，配色之花俏，一件比一件華麗誇張──都是再愛玩也沒臉穿出去那種。吐吐舌頭。「幸好我們自己準備了。」
鏡屋裡擺了四五張等身立鏡，冰炎和夏碎各自挑一面整理衣著。畢竟是舞會，不能穿得太過隨性，不過兩人平常正式場合也不少，衣服來源不是問題。
冰炎扣上最後一顆鈕扣，對鏡自覽。白色襯衫外面搭件深灰色馬甲，看起來還算精神。他怕熱，就懶得穿外套。瞥見夏碎也差不多穿好了，白色襯衫深藍馬甲，又規規矩矩地穿上同色西裝外套。
不得不說，人要衣裝。常服跟袍服都是早就看慣的了，正裝打扮通常都是面對委託人。嗯……以前學校舞會也算，但一年一次，他們也都畢業好幾年了。因此，當他們互相端詳，都有些微妙的新鮮感。冰炎沒錯過夏碎看到他時眼睛微微一亮，略不自在的說：「我們出去吧。」
他們很快就知道為什麼鏡屋的衣飾要往誇張裡整了。因為，這裡的客人……都不是「正常人」啊……
舞會剛開始不久，場內飄出悠揚的輕音樂。冰炎看見舞池中隨節奏搖擺的樹人，帶著五妍六色面具、身材姣好的少女們──他敢肯定這些都是化形的花妖。其他還有很多頭上頂著獸耳、羽飾，尾巴也不吝於露在外面的男女們──估計八成都不是道具，而是真貨。
夏碎乍舌。「這真是妖精的舞會啊……還以為會邀請我們，是人跟妖精都會參加的呢……」
冰炎梭巡半晌，憑他的良好視力也看不出所以然來。「目前好像沒有看見其他人。」
「……夏碎？是紫袍的夏碎先生？」
作為一個勤快接任務的袍級，就算是在妖精堆中遇到熟人那也是分分鐘的事。一隻人高的半人馬竄了出來，不知道是怎麼認出人來，堅持要介紹他的朋友們給夏碎認識。冰炎只來得及揮揮手放生他，夏碎已被帶遠了。遠遠還可以聽見半人馬高亢的聲音。「夏碎先生，能夠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自家搭檔有人氣應該與有榮焉，只是這混雜著喜感的笑意是怎麼回事……冰炎邊走邊笑。
冰炎挑了一條跟舞池稍微保持距離的動線，他其實不是很愛這類擁擠的場合。不過，置身於此，確實是種特別的體驗。
他跟這裡格格不入，卻又如此融入其中。
對於妖精來說擺明是異族的他們，卻仍毫無疑問的接納他們的參與，只因他們是受到邀請的客人。
冰炎與一個手臂爬滿纖細藤蔓的女子擦身而過，後者對他拋了個媚眼。
……她不怕他。這裡沒有身份的藩籬，沒有人類社會制定的種種規矩，應該跟誰在一起，應該做什麼。妖精沒有倫理道德，所有束縛都被棄如敝屣。
冰炎來到吧台邊，難得地點了一杯調酒，橘紅相間，微酸中帶著醺然，很奇異他的身體現在是放鬆的。
「冰與炎的殿下。」
冰炎轉頭。身畔的女子戴了張鑲有大紅薔薇的黑底銀邊面具，無法用臉孔判斷。聽語氣似乎是認識的人，冰炎試著將清冷婉約的女聲跟記憶重合了一下。「……花之主。」
那女子正是羅莎林。她款款行了個禮，不虧是昔日的交際之花，這麼簡單的動作，由她做來自有種動人心弦的嫵媚風姿。「數年未見，很高興見到殿下一切安好。」
「妳也是。現在的力量已經可以支持妳離開羅莎林館了嗎？」
「今晚，是菲兒特地為我舉辦的歡迎舞會。」羅莎林婉轉的點出他們進門後內心的疑問。「而你們兩位，是我指定邀請的客人。在此亦謝過殿下當年開解之恩。」
冰炎恍然，怪不得他覺得這裡只有他們兩個外族人，原來還是真的，這壓根是個不折不扣的妖精舞會。
「那個時候，人類的孩子告訴我他是認真的。一晃眼……也這麼多年了。」羅莎林若含深意的說。
冰炎愣了愣，很快想通前因後果，唇角就忍不住勾起。過了一會，他漫聲應和：「……我也是認真的。」
「這是……誰？」
「有精靈的味道。」
一個、兩個……幾個大腦袋頂著樹葉背後有雙翅的小妖精聚攏過來，個個都只有冰炎膝蓋高。
羅莎林見狀，以不符合她淡漠外表的聲音溫柔的說：「這是黑袍殿下，今晚的貴客，你們千萬別失禮了。」
「今天……不是舞會嗎？」妖精傻楞楞的說。
「黑袍的殿下為什麼坐在這裡。」
「跳舞！跳舞！」妖精們歡呼，不由分說簇擁上來，拉著冰炎向外走。
「殿下，黑袍殿下，好嘛好嘛。」比拒絕一個長著翅膀的小妖精更難的，是拒絕五六個長著翅膀的小妖精。冰炎幾乎是被他們半推半拉扯到場中央。
這種場合，發怒又不是，掉頭就走又不是。冰炎半是狼狽半是窘然地站在原地。
熟悉的笑輕輕響起，是夏碎。面具擋住他的臉，但冰炎還是能看見那對紫眸裡促狹的笑意，於是沒好氣。「你笑得很開心嘛。」
「我的殿下，這裡沒有人類也沒有精靈，只是個妖精的舞會。而我甚至看不見你的真貌。你何必如此拘謹？」他走到近前，微微含笑，見了個禮。
這傢伙已經入戲了。冰炎翻了個白眼。然而他不得不承認，換上正式禮服的夏碎身姿挺拔，氣質清雅，就算在昏暗的舞池裡，依然是吸引他目光的存在。冰炎清清喉嚨，嗓音有點乾啞。「那，現在要做什麼？」
「冰炎，這是個舞會。」夏碎攤手。
「跳舞！跳舞！」妖精們又叫又跳，輕快的旋律響徹宴會廳。妖精們四下散開，手拉著手轉起圈來。
他們置身於場中，一時無人理會，總算可以交換幾句正常的對話。
冰炎三言兩語把遇見羅莎林的事說了，夏碎也跟著恍然。「說老實話，我還以為她會討厭我呢。」
「花之妖精確實愛恨分明，不過，對你……她可能很羨慕吧。」
「嗯？」
冰炎沒多做解釋，只是笑了笑。
──花妖的愛恨是如此綿長，面對秉性純粹的人類，又怎能不心生嚮往之呢……
「冰炎，你還記不記得學校舞會的薑餅人？」周圍一片歡騰，夏碎若有所思。
「怎麼？」
他們學院的傳統，舞會時一定要請舞伴跳一支舞，否則最後就得跟薑餅人跳。冰炎跟夏碎都不是愛湊熱鬧的性子，加上心底有人，數年舞會下來，冰炎硬是一支舞都沒跳過，並自帶氣場連薑餅人都退避三分。夏碎待在他身邊，莫名也免除了這條不成文的校規。
「仔細想想……我們竟然連一支舞都沒一起跳過呢。」夏碎左手抵在腰後，鞠躬，無懈可擊的紳士儀態，一個標準的邀舞動作。「──我的殿下，不知你是否願意賞臉？」
那並非取笑，夏碎的眼裡只有誠摯的光芒，並不過份的熱切，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正好是，冰炎無法拒絕那種。
冰炎低頭，默不作聲還禮。行動已是他最好的回答。
──你看，這裡沒有別人。只有我們。
沒有鮮花，沒有氣球，沒有掌聲，不一定有祝福。但還是……無法控制那份想起對方就特別愉悅的心情，從血脈流竄至心臟的微微悸動。
他們的感情是如此樸素而安靜，甚至不稱他們在外的名頭。
眸底映出對方的倒影，就像是放在心裡那樣的美好。體溫相接，呼吸相聞，緊扣的手就是全世界，這絕對是一個靜謐得無人可以打擾的魔性時刻。
「冰炎，我……」
對話消彌在一個吻裡。
「……這種時候，就別廢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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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觀眾要求，
婚禮關鍵字：鮮花、婚紗、教堂、交換戒指、眾人祝福，通通都沒有！(喂)
但是，來跳支舞吧！
這首歌的BGM不用懷疑，真的是第一支舞，
來懷舊一下高中大學的營隊時光吧XDDDDDDDD
邊寫邊聽了很久，
我覺得那是一種很輕快，很輕鬆，很初戀的心情，
在多年以後看你仍然像看初戀，
然後迎向你，邀你跳支舞，想要寫這樣感覺的文.......
我還偷了留聲跡裡〈彼岸花〉的梗，
把自己的設定竄來竄去真是太開心了(X)
這種玩樂的場合，冰炎hold不住啊........
明明前幾篇氣勢十足，這篇忽然就被夏碎反客為主了，
CP只好改了一下(掩面)
補個文章噗浪連結，裡面有圖XD
https://www.plurk.com/p/lutf2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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