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任務分成兩個層級,公會的要求是由擅長追蹤的袍級帶路,等到了任務定點,再由有經驗的袍級做後續處理。時守自然有不少拿得出手的追蹤術法,不過這任務到了冰炎手裡,似乎也不用這麼複雜。
時守後知後覺的發現,他這次的人身安危似乎是不用愁了,有這樣全知全能的老師跟在身邊,比離家前長輩塞給他的半打護符都有用。
……就算是直接殺入拍賣會都沒問題吧,時守隱約有這樣的念頭。
說起來,他們這批學生給冰炎教了好些年,其實沒多少機會見識冰炎真正的實力──冰炎撂倒他們也就分分鐘的事。但或許因為如此,冰炎的強大及堅不可摧是如此深植他們每個人的心中,像一種毫無道理的信仰。
小精靈臨走前給他們一塊巴掌大的同源水晶,是與盜走的水晶柱體同源生成的晶體,藉由術法,可以追蹤盜採者的下落。
水晶遺失好段時間,感應微乎其微,時守蹙眉好半晌,才在地圖繪出一個曲折的路線。冰炎眼神一動,沒有對結果做出任何質疑。
「看樣子,他們還沒抵達目的地。」
這麼一來,他們就有兩種選擇:先一步到拍賣會場攔截;或沿著盜採者走過的路線追去。
冰炎望向時守,時守壓下砰砰亂跳的心臟,強自鎮定地說:「這個方向都是山道,他們應該走得不快,追到的機率很高。」
見冰炎首肯,他的心又忍不住雀躍。
「只是這樣,就要比較辛苦的趕路了。」冰炎實事求是的說。
時守不在乎,他巴不得能有跟冰炎獨處的時間;冰炎也不在乎,趕路是他在執行任務途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他們在野外過夜。
冰炎升起煹火,又不知從哪裡獵了野兔跟雉雞。時守想幫忙,卻被冰炎嘲笑笨手笨腳,只好待一邊去……終究是藥師寺家族錦衣玉食的供養長大,刻苦唸書或者修煉是自己的事,野外求生技能卻不在時守日常會接觸到的範圍內。
他看著冰炎熟稔的剝除毛皮,小刀劃開肚腹去除內臟,接著將削尖的細枝穿刺進肉裡架在火上烤,一連串動作乾淨俐落。冰炎甚至還指揮時守去附近找某種可以提味的蕨類植物,搗成泥塗在肉上可以去腥兼提味。
當時守咬下一口肉香四溢的晚餐時,深深覺得老師是神。
「老師究竟還有什麼不會的東西啊……」
面對這接近孩子氣的提問,冰炎只是淡淡笑了笑。時守注意到冰炎吃得很少,他把大部分的肉都留給自己。
「老師你不多吃點?」他殷勤地把食物遞出去。
冰炎搖搖頭婉拒。「以前我……出任務的時候是不吃東西的。」他頓了頓,難得多解釋幾句。「但有時候很無聊,就學著以前看過的印象試試看。剛開始很糟,後來試吃的人反應都還不錯。」
時守連忙捧場附和,臉頰鼓鼓嘴巴油亮的表情怎麼看都有點滑稽。無論如何,自家手藝有人賞臉總是滿足自尊心的事情,冰炎也不由得被逗樂了。不知想到什麼,他的眼神變得有點悠遠。
大家族長大的孩子無異是極會看人臉色的,冰炎不想說話,時守就安靜下來,就著躍動的火光,默默咀嚼他的晚餐。
不自覺地,視線就飄移到冰炎身上。
月色分明,月下的人更分明。
精靈的美麗向來不分性別,而冰炎又比他後來接觸的所有精靈更具有生命力……特別的,鮮活。時守不明白這是混血讓他兼具兩個種族的優點,抑或冰炎本身的個人魅力。
冰炎的身形始終纖細,黑色的袍服讓他多了沈肅的氣質,卻又突顯五官的俊美。
時守看著,免不了一絲妒忌。他遇見冰炎時他還很小,而現在他長大了,冰炎看起來還是這麼年輕。歲月實在過於優厚這個種族,他幾乎可以想像十年二十年後冰炎還會維持這樣獨一無二的風采。也依然會吸引無數個像他這樣的視線。
他不過是其中一員。他對自己說。
其實冰炎不是沒注意到時守的打量,但他人的視線從來都受得慣了,再來他也在想自己的心事。
這樣寂然而深沈的夜裡,有誰會沒有幾分自己的思緒呢。
時守從睡夢中迷迷糊糊清醒時,太陽剛露頭,清晨的風還夾帶絲絲縷縷涼意,他見到冰炎背對著他正撥弄著什麼,黑袍被風吹得颯颯作響。
「……老師?」
「嗯……」冰炎頓了頓,說:「目標物失蹤了。」
「啊!」時守登時清醒。
快速梳洗完畢,時守接替冰炎的工作,只是連續感應數次,符咒皆無反應。時守苦惱,回想自己佈下追蹤陣法的步驟。「難道是我哪裡有疏失……」
「已經發生的事不用想太多,」冰炎擺手。「也許他們隊伍裡有能人,剛好發現而已。」
追蹤三日,也是餐風露宿,突然間失去目標物的蹤影,時守懊惱半天,冰炎卻已轉換心情。
他問時守。「你對拍賣會了解多少?」
時守搖頭。「爺爺小時候帶我去過一次,但我那時候還小,在外圍只覺得無聊。後來開始上學,就沒機會老往外跑了。」
冰炎想了想,說:「那就去見識一下吧。」
他們不是競標者,自然沒打算花大錢把東西買回來,按冰炎的想法,必須在盜採者跟拍賣會交易之前,先把水晶截住,否則破壞拍賣會規矩,動靜終究鬧得太大,回公會不好交代。
雖然就時守看來,冰炎的表情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老師,你似乎覺得有點可惜,不是我的錯覺吧?」
「少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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