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正統的拍賣會,警衛森嚴,規矩很多,交易雙方都受到嚴格保護,無法輕易動武,基本上都會在中立的城市舉辦。
大概在拍賣會開始的三個月到半年前,會進行拍賣物品的造冊登記,一旦核實,物品立即鎖入秘密庫房,直到拍賣前夕才重見天日。而邀請函會隨同拍賣品目錄在拍賣會前三個月寄出,直接遞送到符合資格的貴賓手中。
算算日期,不到一週就是最後的登記日。
卡悠里亞是個靠近邊境的小城,陽光熾烈,就連空氣都乾燥幾分。
冰炎打發時守先去找旅店,說要去拜訪以前的委託人,打聽拍賣會的消息。
時守連續問了幾間,都沒有便宜的空房間,正準備心一橫拿卡刷最貴的套房,冰炎的電話來了,聽說情況,失笑。「我倒忘了現在也是熱門期間……你等我一下。」
一刻鐘後,他們已置身某連鎖飯店的高級套房。冰炎輕描淡寫。「以前幫忙處理過這間飯店的一些問題。」
長途跋涉,時守以為冰炎要休息,或者至少先研究手邊拿到的資料,他卻朝自己招手。「你過來。」
冰炎帶著時守把飯店繞了一圈。時守一開始不明所以,直到冰炎說:「上次來已經是幾十年前,結界有些鬆動,你試試能不能在……以前的結界上再加一層鞏固。」他才恍然大悟。
鞏固結界對時守是小意思,冰炎告訴時守大致位置,他闔上眼,靜靜感受蟄伏在地心深處精心運轉的結界氣息,很快就把稍微滯澀的部份調整好了。
耳邊彷彿傳來冰炎略略的感慨。「……真不虧是藥師寺。」
時守沒有細思冰炎的話,他全副精神被結界吸引。藥師寺家族長於術法,遇見精妙的結界本身就是極好的觀摩實習機會。他感受著幾大元素規律的排序,若換作是他,要安排這麼靈活的陣法,還有這股「保護」的意念……
他一個激靈,忽然清醒過來,見到旁邊的冰炎,不知等候他多久,不免有點慚愧。「老師,不好意思……」
冰炎搖搖頭,若有所思。「你感受到什麼了?」
「嗯……」時守回味著那種系出同源的熟悉感,半晌,突然咕噥了一句話,是句古老諺語。冰炎聽懂了,翻譯成中文的意思大概是──意念先於言語。
先有念頭,而後產生力量,再訴諸語言。
無論是精靈百句歌,妖師的言靈,甚至任何咒術組成,原理都近似。發動者必須非常清楚要達成的目的,當言語形成的那瞬間,意念便完整了。
道理說來簡單,最古老的咒術之書也經常性拿這句話當作箴言,但若沒認真體會這句話的真義,學習陣法也就跟死背教科書沒兩樣,形式上明白,實則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對時守而言,能有這樣的體認,也算是在術法領域初窺門徑。
「不錯。」冰炎不吝惜表揚。
時守笑了笑。他的內心也有點激動,不僅是得到老師的稱讚,也因為從中發現了一些身為家族繼承人不曾體會過的進益跟樂趣……能夠跟人並肩出任務,互相提攜,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啊!怪不得袍級都想要個搭檔,怪不得……
家族是他們無法迴避的責任,但在允許的情況下,還是想盡可能的發揮自己的影響力,在廣袤的世界留下來過的痕跡。
當初佈下結界的那個人,也是這樣想的嗎。
冰炎喚出守護神,詢問這片土地最近的異常狀況,順便打聽幻惑水晶的原礦。
「殿下,您晚來一步了。」土地神摸摸鬍髥。
冰炎眉頭皺起。「他們動作竟這麼快?」
「他們有兩批人馬,第一批應該是報信,第二批負責運送,所以交接文件早已處理完畢,貨品一運到即刻被收走。」
冰炎又問了幾個問題,大概知道情況後就讓守護神離開了。
時守看著冰炎略帶冷峻的表情,心下惴惴。「老師,那我們的任務……」失敗了嗎?
追蹤盜採者奪回原礦是一回事,破壞拍賣會規則是另一回事,等同與拍賣會幕後勢力為敵,面臨的阻力不可預期。
冰炎神色一動,目光落到時守身上。「這時候,你會怎麼做?」
時守下意識地擺手。「我不行的,老師,這麼大的決定……」接觸到冰炎靜靜不語的紅色眼眸,到口的拒絕不知為何就收住了。
……心下隱約覺得,冰炎是在問他,又不是在問他。
今天這個任務,無論他說錯什麼、做錯什麼,最後的責任肯定是在場最高袍級承擔,沒時守什麼事。
然而,在未來的某一天,當他成為所有人裡必須做決定的那個,他難道還能臨陣退縮,將責任推諉給他人嗎?
藥師寺時守,你怎麼選?
時守嘴唇動了動。「我……」他忍不住看了冰炎一眼,冰炎似乎真的在等著他的答案,時守的腦袋終於飛快運作起來。
「我……從沒接觸過幻惑水晶的A級原礦,如果在拍賣會流出去,會造成什麼麻煩嗎?」
「可能會,可能不會。」冰炎說。他見時守似乎領略自己的意思,眼裡閃過一抹讚賞。「視買家用途而定。」
時守正絞盡腦汁思考,因此沒有看見。
「那……那……」時守心一橫。「既然接到了這個任務,不考慮其他因素,一定是以達成委託人的目的為前提。」說穿了,最大的顧慮也就是怕得罪拍賣會這方勢力,扣除掉這點,任務就是任務,簡潔明瞭。
冰炎不置可否。「以現在情況,只剩下強制奪回一途。」
「但,我們只有兩個人……」
「你怕?」冰炎挑眉,露出一個於他或是於旁人都許久未見的、幾乎可稱作是挑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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