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花 05（冰夏冰）（完）

　　藥師寺的靜室，面前的壁龕有他剛置上去的白山茶。

　　夏碎想起母親。

　　他們所以為的愛，有時反而招致變相的傷害。所以母親悄無聲息為父親犧牲，留給對方一道決絕的傷痕。

　　多年來他總覺得是父親對不起母親，直到愛上冰炎，這才懂得……父親的眼神明白有傷痛跟愧悔。

　　也許行為是錯了，但愛沒有錯。

　　為什麼千冬歲這麼多年來都想要親近哥哥，是孺慕的天性，也未嘗不是周遭長輩從小教育的結果。為什麼舅舅和外公特別厚待自己，言行舉止總是隱含彌補的成份，那亦是對母親來不及說出口的愛。

　　為了維繫這段感情，他和冰炎都付出了代價，有形的，無形的。從過去磨合到現在，未來也將繼續支付。有可能必須承受來自他人的不諒解，閒言碎語，異樣眼光。也可能是待在家族裡或執行任務的時間相對減少。

　　所以冰炎說──從我決定的那刻鐘起，我就背負起他們對我的失望。心甘情願但無法動搖，因為這是我擇定的生活方式。

　　他所喜歡上的這個人，果然比他有勇氣得多。可是能夠被對方這樣深深愛著的自己，一定也是很有價值的吧。

　　他在靜室跪坐了一下午。

　　最後，對著山茶，深深行禮。

　　花之道為心之道──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夏碎第一次打給冰炎。「當代藝術展你看不看？」

　　「……你打錯電話了？」

　　「我受邀要出席開幕儀式，可攜伴參加，想問你有沒有空，要不要陪我一起？」夏碎的語氣平靜而堅決。

　　冰炎沉默幾秒。「什麼時候？」

　　夏碎報了時間地點，冰炎看看行事曆，是沒衝突，不過……

　　他在這邊考慮，沒立即回覆，夏碎也不急，靜靜等著他。

　　終於，冰炎說：「不會很無聊吧？」

　　「當然無聊啦，」夏碎毫不考慮。「包準你來過一次就不想再來。」

　　「……那你還邀我。」

　　「就是想邀你。」夏碎的聲音帶點笑。「歡迎體驗藥師寺少主的日常生活。以後就不會羨慕其他人了，誰愛來誰來。」

　　「白癡。」

　　回答他的是夏碎的笑聲，冰炎似乎也被感染了，唇角微微勾起。「好吧。」

　　開幕儀式果然無聊，但也不是那麼無聊。因為他們時而不時可以交換幾個冷笑話，或私底下偷偷吐槽。

　　結束時冰炎還是覺得特別累人，一回到招待處安排的旅館房間，立刻坐在床上。「這種官腔活動誰發明的啊，人類社會真是囉嗦又麻煩。」

　　夏碎嘲笑他。「你還是回燄之谷當少主吧，風格挺合適。」

　　冰炎哼聲，施力一壓，夏碎就被推倒在床上。「燄之谷還有其他習性你不知道嗎？」

　　「喔？是什麼？」黑髮人類狡黠的說，眼裡分明帶了笑。

　　冰炎正要實際動手，突然看到夏碎手上戴了戒指，左手無名指，當下有些愣住。

　　夏碎隨著冰炎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手，呃了聲：「忘記拿下來了。」

　　「……」

　　光看冰炎的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什麼，夏碎無聲褪下戒指，拋給冰炎。「是……我買給自己的。」

　　冰炎接過戒指，樣式典雅的鑽戒，轉了一圈，內側似乎有刻字，他對著光一照。默然半晌，摩娑了一下。「幹嘛做這種麻煩事。」

　　「避免再出現下一個櫻，百合子，菊乃，朝顏啊……」

　　冰炎嗤了聲。「鑽太小了。你有這麼窮嗎？」

　　「臨時在飾品店挑的，沒必要特別訂做吧。」他無奈笑笑。

　　「下次……我直接送你一個吧。」冰炎把戒指拋回去。

　　「你送的話，不要鑲鑽。」夏碎討價還價。「不戴不知道，衣服穿脫時老被它勾到，正覺得很不方便。」

　　「……」

　　原來一個小戒指真的有收買人心的功用。冰炎也沒想欺負教訓夏碎了，他在他身邊老實地躺下來。

　　過了會，冰炎說：「你這戒指，只能應付一時吧。之後怎麼辦。」

　　夏碎唔了聲。「舅舅那裡早就報備了，我不擔心。其他人管不了的話就不管了，久了他們自己會習慣吧。」他沉默了會，說：「冰炎，我如果有做不好，讓你受委屈的地方，請你跟我說……我盡力而為。」

　　唉……其實他是真的知道夏碎在意他的。在他面前，夏碎從未有任何身段。

　　冰炎伸手慢慢撫著夏碎的頰側。這些年過去，夏碎的輪廓也硬朗了些，不再帶著學生時期的稚氣，但夏碎望著他的眼神，始終都是誠摯而信賴的。冰炎幾乎能夠想像，只要他一句話，夏碎能為他做到什麼程度。

　　「夏……可以了。不要因我委屈自己。」

　　「沒能好好陪伴你，是我的失職。」

　　他們互望一眼，同時出聲。

　　一個說：「我不想你那麼辛苦。」

　　另一個說：「我覺得你比較辛苦。」

　　話聲落，兩個人都愣了愣，然後靠在一起笑起來。

　　「吶……冰炎，我去了哪裡，再怎麼無聊，都跟你說好不好？」

　　「可以，」冰炎頓了頓。「我去哪出任務，也跟你說。在附近的話，我們就見面。」

　　「真的，不要再偶遇了。我每次都覺得快被你的目光殺死了。」

　　「這麼受歡迎，你怕什麼。」

　　夏碎把頭擱在冰炎肩上，長長嘆息。「再受歡迎──也還是只有你一個啊。」

　　簡餐店裡，桌上攤著地圖還有幾個手繪的陣法，夏碎正在對褚冥漾做任務交代。「到了目的地，取得通行許可後，只要按照大氣的元素比例作分配，陣法就可以順利重啟，但詳情還是要你現場自己應變。」

　　「嗯。」褚冥漾聽得認真，不時附和。

　　自動門開啟，進來一個黑髮人影，環顧四方後就直直朝他們走來。

　　「啊……是學長。」

　　「冰炎，我快好了，等我一下。」

　　「嗯。」抬手分別跟兩人打過招呼，冰炎自己在角落找了一個位置。

　　「咦，學長不過來跟我們一起坐嗎？」

　　「他不會。我們現在在談論公事，根據保密協定不得透露給外人，這是尊重。」

　　這麼嚴格。褚冥漾悄悄吐舌頭。「那夏碎學長，學長是特地來找你的？」

　　「對啊，我們等一下要去吃飯。」

　　一般吃飯不都直接目的地見嗎？還有特地跑來接人的？雖然知道兩位學長感情好，但這也太好了點。褚冥漾內心暗自吐槽，但也免不了有些羨慕。「你們這麼多年應該都沒有分開過吧。夏碎學長。」

　　「嗯？」夏碎淡淡笑了笑。「這樣說是沒錯，不過分手的念頭倒是有好幾次呢。」

　　「咦咦咦？」

　　「誰讓某人特別喜歡背著我做些危險的事呢？」微笑隱含殺氣，褚冥漾縮縮脖子，興起想逃走的念頭。不過殺氣一閃即逝，夏碎很快恢復平和。

　　「其他還有很多……現實上的考量吧。」他出神了會，愛惜的撫著手上的戒指。褚冥漾眼尖，見是個挺樸素的寬面戒指，邊緣鑲著細細的紋路。「畢業了，考量點就不再限於學校。當現實無法兼顧，總有些什麼必須捨棄。」

　　夏碎學長的表情……很溫柔。褚冥漾不禁脫口。「不是還在一起嗎。」

　　「嗯……是啊。」夏碎說：「因為，我們誰都無法捨棄對方。」既然無法捨棄，那就只好一起走到最後了。

　　「褚，你看過插花嗎？花道也是很唯心的藝術。覺得怎麼樣最美，只有你自己能夠決定。」

　　眼見事情談得差不多，夏碎在手機輸入訊息，冰炎沒多久就走過來。

　　「褚，任務沒做好的話，以後走出去不要說我帶過你。」冰炎隨口烙下狠話，轉頭對夏碎卻是另一種態度。

　　「夏，走了。」

　　……看得褚小學弟又妒又羨。

　　學長閃光彈看太多，以後會不會標準攀升啊……交不到女朋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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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算是我少數寫到很後面才慢慢抓準我要寫的感覺的文

一開始只是想寫分手危機，也開了噗看到大家的討論

想了一陣，最後還是選擇了"畢業=分手潮"這種樸素的理由來寫

覺得一天到晚都有價值觀的衝突某種程度來說實在太沉重了

當然這篇文可能也沒好到哪去XDDDDDDDDDD(喂

過程中，我的思緒一直都很零碎

寫出了很多支離破碎的片段，可是片段跟片段間都是沒有銜接在一起的

直到我寫到很後面，想法比較明確了，才一口氣把所有片段連接完成

所以這篇不是按照順序從1寫到5

而是先寫好了1-5的各種片段，再補完中間的連接處，直接出現了1-5的完整版

是篇特別微妙的文章

而且字數出乎我意料的多(驚悚

打從我開始玩鋼筆跟墨水

特別愛的就是粉紅跟藍，明亮點的色系，寫起來心情就愉快

或許因為這篇需要的情感比較強烈，中後期我第一次使用大紅色的墨水在寫文

平常都嫌紅色太刺眼，就這次用得極順

寫完後又再度覺得刺眼，所以立刻洗掉了(到底

關於文章本身，很有趣，這次我反而沒什麼想說的

或許真的是一切盡在文章裡了吧

喔對了，關於戒指！
本來也沒想到要寫戒指的
但在文章末尾它自己鬼使神差出現了XDDDDDDDDDD
大概是某種念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