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16日 星期三

【特傳】花 03(冰夏冰)



  即使是家族,也不是鐵板一塊。雪野如此,藥師寺亦如此。

  舅舅要為他未來接任家主鋪路,改朝換代,不可避免引起震盪。可以說……什麼時候把事情解決,就什麼時候得到自由。

  「舅舅,這份資料……」夏碎有些遲疑。

  「名單全在上面,怎麼做你斟酌吧。想好告訴我。」

  「這樣……好嗎?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知道嗎?即使注定長成大樹,如果沒有在幼時好好修剪枝枒,去除雜草,是得不到充足養份的。」舅舅說:「我看你最近花房去得勤,也很認真跟老師討教花藝,難道沒有什麼領悟嗎?」

  「……」

  「當然,你有選擇的權力,我只是建議你怎麼做。制衡之術,再怎麼不願,你也得學起來。」

  「……是。」

  夏碎的眼神落在空處,突然注意到舅舅房中,置於高桌花台的壺型花器,插著一朵碗口大的黃薔薇,另一朵尚未開苞。搭著七八朵石斛蘭,白瓣盈然,看起來端莊大方。

  他記得……舅舅不喜牡丹薔薇,覺得花瓣過於累贅富麗。喜歡蘭、鳶尾這種葉片寬闊,花莖硬挺的植物。說來舅舅的個性其實偏硬,有時像個孤高的隱士,但他這家主做得有模有樣,族裡的人都服氣,外公也十分信任他。

  舅舅注意到他的視線,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聳了聳肩。「今天早上花房送來的。適合我的房間。」

  家主的房間。

  夏碎的手慢慢攢緊,一把的空氣。他忽然無比想念冬翎甩,想念快意恩仇的任務,甚至學校生活的單純。是的,這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但黑與白的定義卻是勝利者所制定。

  「夏碎……舅舅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我知道。」

  花道,唯心。──而他的心,究竟慢慢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冰炎開始害怕在社交場合遇到夏碎。

  最初,也只是一些共同的聯絡人,恰好同時邀請他們。

  懷抱著可能會遇到夏碎的心態,冰炎無可無不可的去了。但他很快就後悔,因為受眾人簇擁,現於人前的,只能是藥師寺少主而已。

  冰炎最討厭這種泛泛毫無重點的言論。比如眼下。

  「嗨,冰炎,好久不見。」

  「……嗯。」

  唯一令他好過一點的,是夏碎看到他時眼裡的微笑加深了,他是真的高興看到他,為此還特地甩脫一個極欲與藥師寺家族攀上關係的大亨。

  「不喜歡這種場合的話,你可以不必來。」夏碎壓低聲音。

  ……還不是為了見到你。冰炎哼聲。「你不也不愛來嗎?」

  「沒辦法,這裡也有我們家族的生意往來對象。」

  這幾個月來,他聽夏碎說最多的就是「沒辦法」、「沒空」、「不得已」、「不是故意」……聽得耳朵都要長繭。

  「夏,角落裡有個人一直用很討厭的眼神盯著你看。」

  「唔,他有求於我們。」夏碎傷腦筋笑笑。「我已經拒絕他了。」

  既然非生意往來對象,那可以對付吧。冰炎殿下默默打著小算盤。他敢打一百二十個包票,對方有所求的不是事情,而是人。覬覦夏碎的都得死。

  這時候夏碎偷偷拉他袍角。「我應該可以偷溜一會,要走嗎?」

  冰炎自然無異議。

  夏碎問明個人休息室的方向,隨便挑了間走進去。關門,落鎖,同時下了隔音和隔絕窺伺的結界。動作流暢到冰炎覺得夏碎肯定不只做過一回。

  然後夏碎終於放鬆肩膀,露出自然的笑意。「感覺好多了。」

  他伸手摟住冰炎,吻上去。當冰炎開始回應,夏碎忽然又想起什麼,稍稍把他推開點距離,困擾地笑笑。「衣服……不能弄髒弄皺了。」

  「……」冰炎無言地看著夏碎迅速落地的層層布料,如果夏碎不是這麼渴求他的身體,這俐落勁兒都讓他覺得太熟稔了點。「你也太熟練了吧。」他還是忍不住說。

  「這衣服,沒你想像中難脫……改天有機會讓你試試。」夏碎低笑。

  「你確定……不是背著我有別人?」冰炎其實沒懷疑什麼,只是這句話順口就溜出來了。他心裡有酸意,那個「別人」其實也可以替指藥師寺家族或是任何夏碎優先選擇的事務。他的排序變得好後面。

  夏碎微微一愣。冰炎的聲音……委屈大過質疑,被冷落還是讓他不好受吧。音調自然放柔。「不信的話,你檢查看看吧。嗯……有時候,獨處的時候,會在房間裡,想你。」他吃痛地悶哼一聲。

  冰炎想,他的急切應該弄痛夏碎了。但夏碎沒有抱怨。瀕臨臨界點的時候,他總算還記得他們的處境,想要退開,夏碎卻像是察覺到什麼,勾住他的身體,送上自己的吻。

  ……結果還是全射在夏碎裡面,冰炎不贊同的低責:「夏。」

  「別在意,我處理得來。」夏碎放任自己在冰炎懷中奢侈地躺了幾分鐘,嘆口氣,勉力爬起來──時間真的不夠用。他進盥洗室稍作整理,而冰炎沉默地看著那具被他留下印記的身體,夏碎似乎又瘦了點。然而這份感覺在夏碎把他那襲正裝穿回去後就幻化成某種錯覺般的存在。

  「我先回大廳,看你要在這再待一會還是乾脆走人。」夏碎說,然後他稍微遲疑的環住冰炎,給了他一個輕輕的擁抱。飽含歉意的。

  「……」

  冰炎最後還是選擇回到廳裡。他看見夏碎在跟其他人泰然自若談笑,他的視線微微落在夏碎腰際。夏碎隱藏得很好,但熟悉他如冰炎,還是能稍微看出一點點滯澀和不自然……為什麼寧可忍受不適呢?在最不合時宜的地點做最不合宜的事。

  他沒有再上前招呼,獨自在角落一杯杯喝著酒,謝絕閒雜人等若干,只是看著夏碎在長輩帶領下四處寒暄。夏碎也注意到他了──似乎只要在同個空間裡,他們總是可以很敏銳的在第一時間注意到彼此的存在。但夏碎也沒有再過來,只在要離開時,對著他的方向稍微揮了下手。

  ……所以說,他們現在究竟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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