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21日 星期日
【特傳/哨兵嚮導設定】無關風月 02
不顧勸阻推開門,就感覺強烈的不適。過於刺眼的白熾燈光,透出蒸騰的熱氣;隔著門板的竊竊私語、低笑聲、咒罵聲、哭泣聲,遠遠近近傳來,在走廊迴盪;枝枒拗斷的聲音,風吹過葉落的聲音……彷彿滿世界的喧鬧撲面而來。夏碎晃了晃,本來就有些蒼白的臉色更是慘白無比。
月見眼明手快扶住他。「收束五感,快!」
不用月見提醒,夏碎已閉上眼,築起精神防禦。其實或許隔音結界能起到相似效果,但同時會降低對外界的敏感度,遭遇危險反而會渾然不知,因此不到極端時刻,能不用則不用。
很快聲音恢復到正常頻率,夏碎鬆口氣,才發現背脊冷汗涔涔而下,光是那麼簡單的動作,就耗費他不少力氣。
相較之下,月見更憂慮夏碎的身體狀態。「冰炎沒事,你不用擔心。」
夏碎回頭,素來溫和的眸底一片凌厲,帶著威壓……那並非原本屬於藥師寺夏碎的眼神。
月見一滯,發覺自己有那麼剎那動彈不得。
「只是去看看。」他輕輕說。
夏碎鬼魅般出現在醫療班內室時在場所有人都愣了愣,不知他是何時闖入。一瞥之間已看清房內境況,冰炎躺在半透明圓艙裡,胸前金屬貼片連著儀器,髮色是艷麗的紅,看起來應該沒有受傷。
冰炎原本閉目養神,夏碎一走進,他像是有感應般睜開了眼。短短的距離,兩人隔空對望,足以清楚打量對方。冰炎見夏碎一副搖搖欲墜的飄忽樣,不禁皺了皺眉。
「殿下,不要亂用精神力!」有人驚呼。
夏碎望去,那裡的儀表板亂成一團。然而冰炎的安撫隨之而來,冰炎的眼神從他進來就一直落在他身上,沒有移開。不斷表達重複的訊息。
我沒事,等等我。
夏碎吁了口氣,忽然覺得全身發軟,沒什麼力氣。
面前有人靠近,是提爾。
「夏碎小朋友,打個商量,你在這裡,殿下的情況也無法穩定。建議你先去隔壁休息一下,等我們檢查完畢,可不可以?」
我沒事,等等我。
他眨了眨眼,像在消化提爾的話或者只是單純呈現一種空白的樣子,半晌,他點點頭。「……好。」
檢查結束,艙門開啟,冰炎一把扯開胸前的感應金屬,拒絕他人攙扶自己走出來。
「喏,身體檢查報告,你要自己看還是我講給你聽?」提爾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翻著手中那疊數據資料。
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精靈飲料,冰炎淡淡。「你直接說吧,挑重點。」
不怪他冷淡,他是兩個種族的混血,繼承冰與火的雙重能力,又是嚮導身份,表面來看綜合評量素質很高,但牽一髮動全身,無論是精神影響生理或是生理影響精神都實在舒服不到哪去。
「重點就是殿下你運氣好,失衡狀態不嚴重,初步推斷是精神不穩定間接造成能力不穩定,你自己該心知肚明。還有……」提爾稍嫌嚴肅的說:「最近別再接觸夏碎了。」
冰炎頓了頓,換了更冷淡的語氣。「他是我搭檔。」
「夏碎剛覺醒,狀態極不穩,你強行接觸,只會造成你與他的負擔……雙方都是。」
強調「雙方」這個詞,表示也是為了夏碎好,冰炎一時難以反駁,但心頭卻有什麼堵得慌,沒辦法乾脆答應。
「提爾,夏碎的狀態……不正常,你有感覺到嗎?」猶豫了會,他求助似的抬眸,這次眼裡只有懇求。
提爾心一軟,順著冰炎的話接下去。「以初次覺醒的哨兵來說,夏碎是表現得太焦躁不安了──他似乎極度抗拒自己成為一個哨兵。」
雖然普通人中也不乏有覺醒後的哨兵或嚮導一時無法接受事實,但夏碎並非真正意義的普通人,照理來說接受度應該更高。
……況且,身為哨兵,自家搭檔是嚮導,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組合嗎?
夏碎向來穩重,不是那種一驚一乍的個性,轉變至今已有月餘,仍然沒有進入正軌,明眼人都覺得是有些反常。
對冰炎來說,感受又更加深刻。以往夏碎雖不算多坦誠,至少不會瞞他什麼,但現在他還真不知夏碎這悶葫蘆裡賣什麼藥。
冰炎想著,心中一動。「還有個辦法……直接進入夏碎的精神領域,看看是怎麼回事。」
「殿下,」提爾吃了一驚。「夏碎的情況,不宜……」
「我就試一次,看夏碎願不願對我敞開心胸。如果不行,就全權交給醫療班處理。」
果決的語氣,彰顯冰炎的決心。提爾想了想,也覺得只要不危及安全,不失為一個可行的辦法,遂由得他去了。
夏碎睡得並不安穩。只是淺眠了會,就浮光掠影般做了好幾個夢,夢境倏忽飄移,連帶人也頭重腳輕,像踩在棉花堆裡,一腳深一腳淺。
他冷不防驚醒過來。
門開了一道縫,黑暗中隱約照出一團人形,夏碎先是一驚,而後辨認出那個輪廓似乎是自己的搭檔。
冰炎的手正按在電燈開關上。
其實燈光對現在的他們都不是必要性存在,半精靈良好的夜視力及哨兵敏銳的五感都足以讓他們在黑暗中準確地捕捉到對方。
「……冰炎?」夏碎扶著腦袋坐起身,仍有著昏睡後的困倦。「你在這裡做什麼?失衡了還亂跑。」
「這句話該我問你吧,」冰炎略感無奈。「你的狀況比我更不穩定,你該知道。」
「呵……關在一個地方太久,沒病都要悶出病了。你當初轉變怎麼撐過來的。」
不喜歡夏碎帶著負面情緒的自暴自棄,冰炎蹙了蹙眉。「我轉變是不太舒服,但沒你誇張。」
「……我壓根不想成為什麼哨兵,我已經……冰炎!」
啪地聲,冰炎用力按開了電燈開關,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夏碎迅速閉上眼,仍眨出幾抹淚花。一股大力箝制住他的下巴,挾帶些微怒氣。「我不明白你在鬧什麼彆扭,藥師寺夏碎,你還要不正常到什麼時候?」
那是來自嚮導的精神威壓。夏碎一陣暈眩,瞬間煩悶欲嘔,下意識的,他反擊了回去。他甚至不知怎麼做到的,當他清醒過來,冰炎已被他壓在身下,他的手按著冰炎的頸動脈。
冰炎的臉色挺白。
夏碎意識到他不該對搭檔那麼粗暴,對方不久前也還是個傷患。他陡然放鬆了箝制。「抱歉,我……」
但冰炎迅速握住夏碎急欲抽離的手。
夏碎的防衛一鬆,冰炎的精神力趁隙而入,攫住他那總是有些飄移的神智。夏碎感覺到有外力正在碰觸他的精神末梢,瞬間緊繃到有點僵硬。
「……不要!」
「夏,放鬆。沒什麼好怕的。」冰炎沉聲。
「我……」
「信任我。」
冰炎持續說著什麼。夏碎甚至搞不清楚冰炎有沒有把話說出口,還是單純精神上的交流。
夏碎很想要抗拒,卻突然想到月見的規勸,他的反應是否會間接造成對冰炎的傷害?他想推開冰炎,然而冰炎沒有一絲想要鬆開他的跡象,哪怕他的身體抖得跟篩糠似的。
不要怕。
我不會傷害你。
你很安全。
如果心能說話,一定是咒語般的言。他從來沒聽過冰炎這麼柔和的聲音,極具安撫性及感染力,那是否是遺傳自精靈的特長?
「我……」拒絕的話來不及出口,在彼此的心都尚未設防的瞬間,冰炎的手壓住夏碎的後腦勺,額頭貼近,然後……
夏碎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訂閱:
張貼留言 (Atom)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