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根清靜好段時間,最後竟是安因找上冰炎,欲言又止。「殿下,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安因是木之天使,跟冰炎住黑館同一層樓,出入時經常打照面,因此冰炎對他還算熟悉。「嗯?」
「夏碎的黑袍審核書,是你同意簽署的?」
夏碎。這名字輕易勾起冰炎的不快,因此他不想多提。「對,是我。」
「恕我直言,殿下清楚夏碎的現況嗎?」
但凡每個人提到夏碎,對他彷彿都是指責的語氣。冰炎不自覺煩躁。「既然身為我先前的搭檔,實力無庸置疑,他想考就讓他考,這有什麼問題?」
「……」
「……是他來拜託我的。」
「……」
「……好吧,」冰炎在天使意味深長的凝視中敗下陣來,長嘆。「我承認我不清楚……夏碎怎麼了?」
「黑袍試煉並不是那麼好通過的。殿下對自己的考試過程還有印象嗎?」
冰炎遲疑了會,搖頭。
安因露出了然的表情。「姑且不論夏碎的身體狀況是否能負荷高強度的考試,黑袍推薦人通常兼具帶領者的角色。傳授經驗、制定訓練、給予建議等等……何況你們是搭檔身份。」
「殿下,你失憶,但能力俱全。你畢竟還是黑袍,簽名具有效力,丟著自家搭檔不管不顧不該是你的作風。」
這會兒安因說的話又不像指責了,也許因為天使姿態平和,是真的誠懇給予意見。
冰炎說不出反駁的話,好半晌,擠出一句。「……是他不理會我。」聲音中竟也有了委屈。「我好言好語,他都不領情……甚至拒絕我接近。」
安因只說:「你們是搭檔。」頓了頓,補充。「合不來的話也可以認真考慮拆搭檔。」
「……」那一剎那,冰炎想起夏碎那天帶來的同意書,裡面有數不清的「藥師寺夏碎」和「冰炎」並列。每行名字都是一次回憶。他與那個人相處那麼長久的時間,他忘記了,想不起來,可是曾經存在過的事實白紙黑字就刻在那裡。
「……我知道了。」冰炎說。
於是,冰炎在公會檔案室及學校圖書館流連三天三夜後,踹開競技場的大門。
「藥師寺夏碎──我們打一場吧。」
「……」持鞭靜立,背對著他的黑髮身影,緩緩轉頭。
事實證明,挑釁別人永遠沒有好下場,哪怕藥師寺夏碎是個貨真價實的五好學生,私下其實最記恨不過,赤裸裸的戰書,不能忍。
他們都憋著一股無法宣洩於口的鬱氣,就算剛開始內心有幾分手下留情的念頭,也在鞭影繚繞跟長槍劃出的傷口中逼出了狠勁。
嚴格來說,冰炎實力佔上風,但夏碎此時更加了解冰炎,幾次精準的預判都讓冰炎吃了大虧。
最後兩人幾乎是滾倒在競技場的地板上。冰炎喘著氣,貼身搏鬥,幻武兵器已經無用武之地,他手中持著的是一片薄而銳利冰雪化就的冰刃,正牢牢抵住夏碎的喉嚨,整個人騎在他身上。
夏碎也感到喉頭那處逼人的寒意,凍得他一個機伶,他的手正抓住冰炎臂膀隨時準備把對方掀翻,現在卻也不敢再亂動。
「還打嗎?」冰炎居高臨下。
「打不過你。」夏碎承認。
「嘿。」冰炎咧嘴一笑,撤掉冰刃,隨手往邊角一拋。然後他離開夏碎身上,伸出手掌。「起來吧。」
夏碎望著冰炎,後者其實也是灰頭土臉的狼狽,唯有那對紅眸,被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洗滌得精神奕奕,簡直會發光。他終於伸手,讓冰炎把他拉起。
「我應該……有足夠的理由,認為我的搭檔終於被我的態度惹惱,特地跑來狠揍我一頓?」稍微一動就牽連到傷處,夏碎嘶了口氣,可能因為打得足夠痛快,聲音中反倒沒多少怨言。
「你要如此小心眼認定的話,也沒錯。」冰炎理直氣壯,他看夏碎不順眼許久。「不過,只是因為……直接打一場最快。」
「……喔。」夏碎感到因腎上腺素分泌而發熱的腦袋正在冷卻,理智回籠。「為了什麼?」
冰炎不理他。「針對三個月後的黑袍考試,你打算怎麼準備?」
「不用擔心,我會卯足全力,絕不會讓你丟臉。」
「根本不是這個問題!」
夏碎沒有回答,勾了勾唇,是個帶著淡淡諷意的笑。
冰炎總算意識到了,夏碎確實有意無意地在激怒他。而,對於這種伎倆的最高原則就是徹底無視。
「夏碎,」他平靜地說:「──讓我幫你。」
那是歸來後的冰炎第一次看見這個陌生搭檔眼中閃過近乎慌亂的情緒,他在面對那份彷彿一擊就碎的脆弱也出乎意料地感到無措。
「……這不公平。你不認得我,卻用我搭檔的表情跟我說話。」良久,夏碎喃喃。
──唉。冰炎懷疑自己可能欠了眼前這個人很多錢,如果不是錢可能是其他的什麼,否則為什麼就是拿對方沒轍,一點點脾氣都發不出。
他鄭重的,低聲下氣跟他道歉。
「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夏碎。」
站在紫館房間門口,夏碎把冰炎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最後將視線停駐在他手裡都要擋住臉的書堆上。
「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辦法啊……冰炎。」他不可思議的說。
其實夏碎沒有任何批評的意思,冰炎卻因此有些惱羞成怒,徒勞無功的為自己辯解。「……不就是忘記了嗎。」
──是的,冰炎手上捧著的那疊,俗稱考古題。更精確的說法,是五年內黑袍試煉的考古題。
夏碎引導冰炎進房間,深怕他因視線不清絆倒,冰炎卻極自然的往右一拐──右邊是客廳,左邊是夏碎的臥室──然後把書在矮几上放下。
這是冰炎回來後初次踏足紫館,起因當然是此間主人不歡迎,但冰炎的方向一絲未錯。夏碎安靜了會,啟唇。「我幫你泡杯茶吧,還是你要蜜豆奶?」
說出來又後知後覺的想到,之前放在櫥櫃裡的蜜豆奶庫存,都因不小心超過保存期限丟光了。
好在冰炎沒注意到他的為難,他的心思都撲在捧來的這疊書上,隨意擺手。「茶就好。」
茶葉跟熱水都是現成的,夏碎很快端出整套茶具和茶食,拎只坐墊在冰炎身邊坐下。
「公會的檔案室正本不能外借,能複印的都在這裡了,你可以熟悉流程。」冰炎敲敲一疊薄紙,等待的期間,他已經將資料分門別類放好。「學科按你的成績我想是沒問題。就是,你的身體……」
說到這裡,冰炎稍微思考措辭。「你別太勉強。」
夏碎抿了抿唇,不置一詞。
冰炎見狀,暗嘆口氣。他這搭檔,看起來優雅,一派氣質如水,骨子裡卻如此倔強。因此他改口。「你之前那樣強度的訓練,別繼續了。」
夏碎張嘴,冰炎連忙打斷。
「沒說不行,我另外幫你制定一份訓練清單。這三個月我陪你準備,有針對性的練習比較快,不見得會比你原本的輕鬆。吃不了苦你現在還來得及喊停。」
冰炎一席話說得夏碎面色大緩。冰炎打鐵趁熱。「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有理有據,從了唄。夏碎微微猶疑,低聲:「你不需要做到這樣的……冰炎。」
他們的眼神在空中交會,前者坦蕩,後者沉靜。冰炎哼笑,擲地有聲。
「我樂意。」
千金難買我樂意的冰炎殿下,為了督促自家搭檔,跟著進入閉關模式。謝絕交際應酬、任務打擾,陪吃陪練陪睡……別想歪,就是有時練習得太晚,懶得挪窩,索性在對方房間打地鋪湊合。
黑館是床鋪,紫館是和式地板,自然是紫館方便留宿。畢竟自己睡床讓搭檔睡地板冰炎過意不去,但兩個大男生擠一張雙人床有點……冰炎打了個哆嗦。
夏碎的身體素質不錯,就是幾年前那道混著黑暗氣息的刀傷讓他元氣大傷,復健時又因急於速成用了一些沒那麼好的方式。夏碎對自己如此心狠不免讓冰炎心驚肉跳,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夏碎到底曾經做過哪些掙扎?
他不願意想像夏碎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更怕那股支撐夏碎走到現在的倔強之氣哪天一口氣散盡,藥師寺夏碎這個人會變得怎麼樣。
扣除掉心裡這點揮之不去的陰霾,夏碎無疑是個讓人省心的學生。一旦他們有了共同的目標,夏碎充分展現他的配合度。無論冰炎提出的要求再怎麼為難,夏碎從不抱怨,而是竭盡所能去達成──每當這時候,冰炎內心會泛出一種奇異的驕傲和契合感──這個人竟然是我搭檔。如果是現在的自己要挑搭檔,也想要這樣的。但冰炎壓根不用煩惱,因為夏碎已經是了。冰炎想與過去的自己擊個掌,為共通的語言和審美觀。
夏碎可沒有這種好興致,畢竟要考試的人是他,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連日來的勞累讓他一沾枕即睡,有時候實在撐不住還會打個瞌睡。冰炎只要注意到這種情況,就會強制他去休息。累過頭效率也不好,他可不想要一個過勞死的搭檔。
這天夏碎正好白日午睡過,晚上罕見的沒半分睡意,於是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隔著棉被閒聊。
冰炎突然語氣遲疑。「沒有冒犯的意思……不過,你的傷……可不可以給我看一下。」
也許這段時間同甘共苦,冰炎盡心盡力夏碎看在眼中,因此這個突兀的要求並沒有引發什麼過激反應。夏碎低頭沉默,手指虛虛的攏住自己的衣襟一會兒,然後長長嘆口氣。
很快地,一道猙獰的傷疤就展現在冰炎面前。
時隔數年,傷口早就長好,僅留下粗長吋許的疤痕,從右肩狠狠劃過,前胸透後背,不管怎麼看都是使人命垂一線的一刀。夏碎聽見冰炎微微抽氣的聲音。
冰炎情不自禁接近,近到呼吸相聞的地步,他卻恍若未覺。鬼使神差般,他竟伸手試探著碰了碰那道傷口。
夏碎顫了顫,不知是因為微涼的指尖,還是過度親密的碰觸,但他沒有避開。冰炎便把夏碎的緘默不語當作允許,手指益發大膽地沿著傷痕的軌跡緩緩描摹了一遍,後頸、肩胛、鎖骨、胸口……直到夏碎呼吸微亂,冰炎才察覺到這是多麼不恰當的距離。
「……抱歉。」冰炎忙抽身退開,這一退又看出了別的問題。
剛才他的注意力盡數被蜿蜒的黑色疤痕吸引,此時距離一拉遠,冰炎眼中看見的畫面就成了夏碎衣衫不整,白皙的肩膀半露在外,令他聯想到不久前指下溫熱的肌膚。那觸感……
夏碎似乎在微微發抖。冰炎猛地想到,夜間溫度低,放任他摸半天,可別感冒了。於是又探手,一左一右拉住他半敞的中衣,將夏碎從頸子開始都攏得密密實實。
做完這一切這才感到莫名尷尬,冰炎期期艾艾,期望夏碎沒注意他的失態。「那個、時間晚了……睡吧。」
這時候有個善解人意的搭檔好處就體現出來了。夏碎果然沒有任何動靜,良久,只輕輕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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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朋友的對話
冰炎:我又不認識他!
安因:(莫測高深的凝視)
冰炎:他還對我超不友善的!
安因:(莫測高深的凝視)
冰炎:久別重逢的搭檔好歹給我個「啊你回來了,身體還好嗎」的問候吧?他直接擺臭臉!
我:這冰炎意見好多XDDDDDDDDDDDDDDDDD(到底想怎樣蝲
沒多久就對人上下其手了,尼看看尼=w=
你好
回覆刪除看了你的文章感覺很喜歡呢,幾乎都看2次(H除外...
期待你的下篇喔
謝謝你的喜歡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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